慕华年手里的筷子松了一下,砸在碗边“叮”的一声。他微微皱眉看着庄迭,轻声问:“人还在医院吗?”
“早上送去殡仪馆了,”庄迭继续低头吃饭,每一口都咽得艰难,“我下午的时候去看了墓地。他说他不回国了,反正家里也没人,就在荷兰找个地方埋了就行。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有个能祭拜的地方。”
庄迭的声音很轻,像随时就要跟着张宪离开一样。事实上从张宪被送到重症病房那天起,他就基本没吃过什么东西。路远舟来看他时实在看不下去,逼着他喝了几口粥,结果没一会儿他又全吐了。
“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走,就是没想到这么快。我太习惯依赖他了。”
“其实他今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说想去世界各地走走,”说到这庄迭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拖着我,他大可以走遍世界的。是他说小孩总得上学,于是就陪我在荷兰待了一年又一年。”
“现在想来我十八那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十八岁还能那样过。”
庄迭端着碗的手开始发颤。慕华年放下碗,握住他的手腕,庄迭低头看着他,说:“那天你问我,我在跟谁较劲,我现在能回答你,我在跟我自己较劲。”
那天从慕华年家离开,庄迭以为自己尝到了人生中的一点甜头。他在慕华年家楼下玩了很久的雪,一抬头就能看见窗边坐着的那个人。
这样的日子好得不真实,也正因为太美好,让庄迭生出了越来越多的奢望。回家后,他郑重地告诉张宪,他要和慕华年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张宪当时没说话,晚上摸到庄迭的卧室,和他聊了很久。张宪让他想好了就去做,千万不要留下遗憾。
十天后,国内各大媒体都在报道庄氏集团进军人工智能的消息。照片上的庄均存笑容慈祥,他身边站着十八岁的庄逸。
“人工智能是大势所趋,未来注定是他们的。”
发布会后庄均存接受记者采访,表示等庄逸大学毕业后会创办一家公司交给他管理,这是他作为父亲给庄逸的成人礼。
彼时的的庄迭正坐在医院里,听着耳机里的采访,在消防通道里呆坐了很久。
他的十八岁,也收到了特别的生日礼物——一份病历,和一封关于霍玲的信。
原来霍玲是在庄迭十三岁的时候就去世的,车祸,一瞬间就没了命。
那时她还在花庄均存给的钱,那笔钱的数目大到霍玲不敢相信,收到转账时她甚至觉得不真实。
“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值钱。”
这是霍玲对庄均存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就离开了庄家,离开了江城,离开了庄迭的视线。
霍玲在南海的小渔村出生,在那活了十六年,初中毕业一个人跑到了江城。她删掉了家里人的信息,将名字从霍三女改成了霍玲,然后她就遇到了当时刚赚了第一桶金的庄均存。
庄均存有家室,有女儿,霍玲不在乎。她不要名分,她就要钱,她等的就是拿到钱的这一刻。
霍玲把庄均存当作逃离原来生活的浮木,却没想到抓住这块浮木后,自己还是沉没了。
连带着一起沉没的,还有在所有人唾骂声中长大的庄迭。
在知道了霍玲的一切后,庄迭不知道自己该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该恨吗?还是责怪?可他恨不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霍玲的样子了。
霍玲走的时候没有留下照片,而庄迭六岁的记忆模糊成了一块沾了血的毛玻璃。
也是那一天,张宪第一次住院,胰腺癌中期。
还是那一天,是庄迭的十八岁生日。
他帮张宪办好住院手续,拿了张宪一根烟。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望寻常人家的温情,可十八岁的他,一个人在医院外点燃了那根烟,借着烟火,许了一个生日愿望——希望张宪好好的。
这样他就不算一个人,他还有家。
那个暑假,是庄迭高中毕业的暑假。别人在旅行、恋爱,庄迭却频繁出入医院。张宪让他和朋友去玩,说他守着病也好不了。
张宪就是这样的人。他觉得战场上那颗子弹没有要他的命,从此他活的每一天都是上天的馈赠,他坦然受之。
庄迭是他带大的,当然也和他一样固执。那段时间庄迭几乎不说话,除了路远舟来陪他吃饭时会逗他笑。拿到高考成绩后,他毫不犹豫报了医学院,张宪为此发了火。
庄迭从小就喜欢车,各种车。张宪给他买了一个又一个车模,后来还托朋友带他去车企实习。十六岁的庄迭已经能完成车辆的基本质检了。
“我能治。”
“你能个屁!胰腺癌这玩意儿治不了。”
庄迭执拗地站在张宪床边,张宪拍了他一巴掌,让路远舟帮他把专业改成车辆制造。路远舟原本要学金融,后来也跟着庄迭学了车辆制造。
从那时起,张宪的病就是他们闭口不谈的隐疾。可胰腺癌这病疼起来要命,张宪这个挨过子弹的人也疼哭过。疼得受不了时他想过死,可听到庄迭在门口叫他吃饭,他便又选择再活一天。
他们俩就这样过了五年,张宪笑着说他也养出来了一个研究生。
可随着十八岁的庄逸熠熠生辉的那条新闻报道一起来的,是张宪的病急转直下,癌细胞几乎同时侵入他的各个器官。
庄迭也没想到,那句“晚安”是他对慕华年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是他没时间想了。
之后的这一个月,张宪一次次化疗,直到最后医生说没有意义了,让他保守治疗。张宪那时候已经瘦得没有人样了,他靠在病床上招呼庄迭过去,往他手里塞了张卡。
“以后得自己管钱了,留点心。”
庄迭抓着他的手不放,张宪就用手心包着庄迭的手指,他的手热热的,显得庄迭冷得异常。
“五年了,老天对我够好的了。我没什么放不下的,除了你。”
庄迭别过脸,张宪却伸手捧着他的脸,“哭呗,这时候不哭,我走了都听不到你哭了。”
那天病房里的哭声听得让人心疼,路过的护士也没有进来打断他。庄迭这辈子就哭过这么一回。
那天中午,他出去给张宪买饭,走着走着就到了慕华年家楼下。
那盘饺子他还是没吃下去,他重新点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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