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冬日昼夜交替明显,夜幕低垂时分,庄迭和慕华年躺在安静的沙山上赏月。
今天的月亮很给面子,他们踏进景区尚有浮云遮望眼,等庄迭累了想要休息的时候,月亮从幕后来到台前。
冬天的鸣沙山游客不多,可能此时的天气对于庄迭这样的南方人来说终究还是太有挑战性了,从步履停下开始,慕华年能很明显感觉到他在发抖。
两个人并排躺着,庄迭周遭的沙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若是旁人或许不会察觉,慕华年却朝庄迭靠了靠,“冷了就回去,盯一晚上月亮,它也不能是你的。”
“至少我看着它的时候,它属于我。”
庄迭说话的声音还在发抖,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再加之浅浅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可怜。
“你夏天的时候来过吗?我朋友圈有人来听过音乐节,说是氛围很好。”
“来过,”慕华年点头,“初三的夏天来的。那时候环线没火起来,没有这些设施,没有音乐节,也没有那么多人,和现在更像一点。不过整体来说夏天的鸣沙山是更活泼,可能它也冬眠。”
庄迭听得出慕华年在逗他,他转头,眉眼弯弯盯着眼前的人。他们所在的位置离路灯有些距离,庄迭只能借着月光描摹慕华年的轮廓。
“其实你也变了。”
“嗯?”慕华年的回应带着倦意,庄迭继续说,“但我也不确定,我只是觉得,从前的我可能并不是真的认识你。”
沙山上的两个人慢慢被沉默的冬风侵蚀。
庄迭闭着眼感受自己体温的流逝,然后再借着和慕华年一点点的接触,偷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关于庄迭的话,慕华年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别吹感冒了。”
可能真是前一夜吹了风的缘故,庄迭次日再开口的时候带着鼻音。慕华年趁他洗漱时去药店买了冲剂,顺便把酒店的自助早餐打包了几样带上楼。
“吃完把药喝了。”
庄迭从浴室探出头,他刚洗完头,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慕华年没等他回答,伸手把他的脸推进去,“吹干再出来。不然我们直接可以原路返回了。”
紧接着慕华年就听到了吹风机的嗡嗡声,其中夹杂着庄迭断断续续的几句话,他反应了一会,索性走进浴室,问:“没听清,重说。”
庄迭把吹风机暂时关掉,“我说,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明明很冷还非要吹风,怪我犟?”
慕华年摇头退出卫生间,庄迭听到他在倒热水,然后是筷子搅拌冲剂时与玻璃放出的碰撞声,“你昨天很快乐,对吗?”
“嗯,很快乐,近几年第二快乐的一个晚上。”
慕华年略过了庄迭口中的那个第一,答道:“那就行。”
过了十分钟,庄迭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慕华年坐在酒店的小餐桌边盯着他。
“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庄迭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早餐,有他喜欢的奶黄包、烧卖和无糖豆浆,还有一颗已经剥好的白水蛋,他一边问一边用吸管喝豆浆。
“想听我说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宽容?”
庄迭咬了一口奶黄包,内陷的甜蜜充斥着他的口腔,中和掉牙膏残留的薄荷味。慕华年斜靠在座椅靠背上,像是在盯着庄迭,又像是在发呆。
“不是我对你宽容,”慕华年开口,“是因为你的行为,只有你能负责。”
庄迭好像被见底的豆浆烫了一下,他皱着眉,没说话,拿起那颗鸡蛋吃。
“吹风了冷的是你自己,感冒了难受的是你自己,我需要负责的那部分是最无关轻重的,我当然可以轻飘飘说一句‘那就行’。”慕华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的,”庄迭当即反驳,“你构成了最重要的那部分,你不存在,这个旅行就不存在,我的快乐就不存在。”
庄迭意识到了这个话题在危险的边缘,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以为慕华年的话会终止在“责任自负”,可他后面的话又给庄迭铺了一层台阶,就好像只要庄迭愿意,他还愿意扮演男朋友的角色。
可这不对。
庄迭察觉出了更深的不对劲。
他想要的不是扮演着庄迭男朋友的慕华年,而是一个真正的慕华年。
忽然间,一切变得可悲起来。
庄迭嚼着嘴里的食物,混着还有些烫口的冲剂一起下肚。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他不知道从前的他放不下的,是慕华年的爱,还是慕华年这样的爱人。
“庄迭,要不我们就这样开车走吧,走到哪是哪。”
慕华年再次开口的时候,庄迭如梦初醒,他反应了几秒,点头,却又问:“那你的计划呢?”
“不要了。”
一句“不要了”,让原本沿着青甘环线的导航找到了一条名为大通河的水域,慕华年关掉语音提示,只保留了地图上的交通情况显示。
他们沿着好似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河一直往前开,错过了人们口中叹为观止的翡翠湖和德令哈,却为某些不具名的荒原停留。
庄迭的相机里捕捉到的,是游牧民族遗留下的痕迹,是动物迁移的足迹,是生命存在过的证据。
在慕华年一个人向前走的时候,庄迭的相机也小心翼翼地记录着他。
那是一个论谁望去都会觉得孤独的背影,他几乎要与这片黄土融为一体,可在庄迭的取景框里,这个背影的孤独有一个别名,叫爱人。
车载蓝牙连接着庄迭的手机,一望无际的原野,曲调悠长。
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那一夜鸣沙的风,接下来几天庄迭都觉得头晕,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将他眼前的景色铺陈开来,可他转头的时候,慕华年就坐在他身边,左手倚靠着车门,右手握着方向盘。
即便是梦,庄迭都不敢梦到这个程度,太奢侈了。
“前面我们就要和大通河告别了。”
慕华年指了指车窗外的路,这条和他们并行四天的河,与他们即将要选择的大路在某一个交汇点就此分离。
他们不能任性到追着一条河去无人区,大通河也不能为了陪伴而修改千年的路径。
谁都有谁的路要走。
庄迭因为吃过感冒药的缘故,这几天都没有摸方向盘,在慕华年出声前他正昏昏欲睡,听到声音后开始迷蒙地张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还会再见面吗?”
“会,”慕华年向右打方向盘,大通河与他们越来越远,“等看到青海湖,你可以和它聊聊。他们也曾经走过一段路,然后又分开。”
“再不济你对着海喊一声,回应你的,就是大通河。”
此时音响里放着《It'sAlwaysTheLittleThings》,歌手唱到“Whatdoesitmeanifwegiveup,HowcanIstillfeelthisloveforallthatwe’vebeenthrough,AndIdon’tknowwhatIshouldsay……”,庄迭跟着轻哼,突然开始流泪。
慕华年从侧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庄迭笑了,慕华年也跟着笑。
在离曾经最远的今天,他们短暂地找到了曾经的彼此,至于明天会怎么样,交给明天。
“那个,是青海湖吗?”
不知道又开了多久,久到天色垂墨,庄迭昏昏沉沉睡了两觉,再睁眼的时候不远处有隐隐波光,他一边问,一边看车载地图。
“我们今晚住哪?”
“我要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此时的慕华年好像比以往更有耐心,语调轻扬,透露着庄迭不解的愉悦。
“都可以,”庄迭看着他,“不过你可以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也还好吧,我最近不都是这样吗?”
不一样。庄迭没有戳穿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慕华年就自顾自说:“第一个问题,前面那个是湟水,我们要沿着它开一段。第二个问题,我们的目的地是西宁,今晚住那。”
“又回到你的计划了吗?”
“当计划被打破时它就不存在了。可走着走着,说不定就回到原路了。”
庄迭在这一刻彻底清醒。
他也并没有要慕华年回头去找二十二岁的庄迭。
二十七岁的庄迭会在慕华年的人生路上等着他。
这样……也可以吧?
然而夜色确实太黑,庄迭又错过了青海湖。他们从两片水域的夹缝中穿行,路过青海湖的时候,湖在慕华年那一侧,而庄迭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慕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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