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苏上次对人喊“爸爸,还是三四岁时。
当时在饭店,妈妈带她去见康敬信。
她对饭店的印象早已模糊,也不记得吃了什么,唯独记得那声爸爸。喊得那样期待又小心翼翼,可盼来的并不是被抱在怀里,或高高举起。
她羡慕亲戚家的孩子,常被爸爸扛在肩头。
当时康敬信只应了她一声,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即便没像期盼中那样被抱起,但能见到爸爸,她就很满足。
后来吃饭时,她围着桌边,一小步一小步挪到康敬信身边,轻轻靠在他腿上。
当他终于把她抱在腿上坐着时,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雀跃。
那一刻她觉得,爸爸也是爱她的。
……
其实,她并不缺拥抱。
一直到上幼儿园大班,妈妈还总喜欢抱着她,不舍得让她走路。
妈妈个高丰满,总说自己力气大,常抱着她从幼儿园一路走回民宿。
现在想来,妈妈是在用加倍的怀抱,填补她缺失的那部分。
除了商昀、妈妈和外婆,虞誓苍是第四个这么用力拥抱她的人。
不是拥抱的力道有多大,而是在他们的怀抱里,她能感受到自己被爱着。
岑苏抬起头:“外婆在家又研究了两个新方子,这下用不上了。
虞誓苍哭笑不得。
刚才他还纠结,父女相认后的第一句话要如何开口。
她总是有办法让气氛变轻松。
“别说你外婆,你妈妈也觉得我身体有问题。
他抬手轻拭女儿脸上的泪,“二十岁的时候,我可能当不好父亲,但现在,我能做好。只是遗憾,没能抱抱刚出生时候的你。没能在你哭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岑苏也替他擦了擦眼泪:“没事。你那时要是在我身边,说不定我还会被我妈多揍哭几场,毕竟你不扛事。
“……
虞誓苍被她逗笑。
“岑岑,你不知道爸爸当时有多羡慕,该说嫉妒康敬信。
岑苏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说出话:“第一次见面,你就帮我加商昀的微信。知道外婆病重,就把雪球借给我养,还安慰我,人生总有坎,迈过去就好了。后来,我在大厦楼下遇见康敬信,心情不好,也是你告诉商昀的吧?那时我就想,你要是我爸爸该多好,这样我难受的时候,就能有个人可依靠。
直到刚刚商昀告诉她,虞誓苍是她亲爸,她仍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是爸爸的错,那时候太不成熟,什么也替你妈妈解决不了。
虞誓苍担心,“岑岑,别怪你妈妈瞒着你,她也是没有办法。
“我怎么会怪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妈妈。她一定是选了一条对我伤害最小的路。没人比妈妈更爱我。”岑苏直到这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对了我妈呢?”
虞誓苍揉揉她的头发:“你妈妈在湖边你去看看她。我先去找我父亲。一会儿去找你们。”
父亲对岑纵伊和岑苏伤害太深他没脸用“你爷爷”这个称呼。
虞誓苍放开女儿为她指了指湖边方向自己转身回别墅。
“爸爸。”
岑苏在身后叫住了他。
烈日刺眼她只觉眼前一阵眩晕。
虞誓苍忙驻足转身:“怎么了?”
岑苏:“觉得太不真实。”
虞誓苍又折回来紧紧抱了抱她:“爸爸会一直在你们身边。”
他何尝不害怕这是大梦一场
他宽女儿的心也是安抚自己:“你是不是我的孩子你妈妈还能不清楚?”
和女儿分开后虞誓苍快步去往别墅。
有人比他先一步到了茶室。
商昀在虞父对面坐下。
虞父正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岑纵伊撂下最后一句话离开后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半天才缓过劲。
刚才孙女睿睿来过问他感觉如何需不需要送医或是叫他的健康顾问团队来给他弄瓶氧气吸吸。
睿睿话里话外尽是幸灾乐祸被他骂走了。
睿睿刚走两分钟又有人擅自进来。
不用想是逆子虞誓苍。
如今他的安保人员形同虚设他们竟随意可以支开。
岑纵伊竟异想天开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公开承认岑苏她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只是老了还没死。
也还没无能到任人摆布。
他自己外面那些孩子他一个都没认又怎么可能认一个私生的孙女。
岑纵伊太看得起自己。
虞父听见了窸窣声对面的人好似在拿茶杯倒茶。
茶壶里的水不热了商昀顺手加热。
虞父双手交扣搭在身前仍阖着眼讽道:“你还真听话!岑纵伊让你站门口你就站门口!”
茶加热好商昀往茶杯里慢条斯理斟茶开口道:“您羡慕岑阿姨说话管用?”
原来不是逆子是逆孙!
虞父缓缓睁眼:“你来做什么?”
商昀:“来孝敬您。”
“……”
虞父快一年没见小儿子的这位忘年交火气早就憋了一肚子。
“誓苍能顺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替他干了多少混账事!”
要是没商昀这个混账东西他少说还能多在位两年。
商昀慢慢饮着茶:“岑苏的身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份,还得劳烦您公开。不必提名字,只说虞誓苍有个女儿就行。具体的,我和岑苏公开恋情时会说。”
虞父冷笑:“一个个的,都敢来威胁我!”
商昀:“真要威胁您,一会儿就不让您出席记者会了。我作为全权委托人,代您出席。”
虞父勃然大怒:“混账东西!我还没死!”
茶桌被拍得震天响。
商昀丝毫不生气:“其实您是否亲自宣布退休,并不影响什么。虞誓苍的权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让您出席,是全您的面子。”
“岑阿姨想在记者会上左右您,或许难,但我和虞誓苍想做到,很容易。”
虞父咬牙:“你们反了天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到了这个岁数,许多事已力不从心。
小儿子如今大权在握,正值盛年,而他已经卸任,半身入土。
不论家族还是集团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他虽看不上岑纵伊,却不得不佩服她的忍耐。
竟能忍二十六年,忍到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倘若早知道她有了小儿子的孩子,他当年说什么也会逼小儿子联姻生子,不会放之任之,让小儿子不婚不育到今天。
他到底小瞧了那个只会花钱、一无所长的败家女。
当年正因为觉得她没脑子,他才没放在眼里,只让她身边一个朋友盯着她点,只要她别再联系小儿子,他懒得多管。
没料到,自己失算了。
更没料到,自己小儿子鬼迷心窍,这么多年过去,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竟还没有放下她。
竟还像年轻时那般,对她言听计从。
他怎么会生出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按理说,小儿子孑然一身,现在终于有了孩子,他该高兴。
可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如何能甘心把一辈子累积的财富,转手送给这对自己根本瞧不上的母女!
商昀抿了口茶,或许喝惯了喝玫瑰,再喝白茶便觉得一般。
他只抿了两口就放下茶杯:“今天是您寿辰,我不想扫兴。但我更希望岑苏能开心点,她今天刚找到爸爸。她盼了那么多年。”
刚恋爱时,他就想方设法从虞誓苍那里多要点父爱给她。
现在没想到成真,他又怎会允许别人扫了她的兴。
有父亲的人,或许还会觉得父亲烦。
她从来没有,便成了执念。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亲生父亲抛弃,这些年一直跟自己和解。”
虞父淡淡来了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说这些,虞父不会理解,因为他自己抛弃了太多孩子。
就连婚生的五个,他也未尽到父亲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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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最常听的就是儿子或孙子说自己根本不爱他们爱不爱的在他的世界没那么重要。
钱与权才是一切。
话不投机半句多商昀懒得再解释:“一会儿的发布会上我安排好了记者提问相关问题您顺着回答就行。她以前没得到的不能今天再没有。”
话音落茶室的门从外面推开虞誓苍大步流星进来。
他在门外听见了商昀的话
商昀幽幽打趣:“岑阿姨没让你公开你敢?”
虞誓苍:“……有什么不敢?”
他想到岑纵伊那句今天就看他表现了。
况且做父亲的第一天他不能给岑苏留下不扛事的印象。
她盼了那么多年的父爱他怎么会让她失望。
商昀:“你如果确定自己回应我通知记者一声。”
虞誓苍:“没什么不确定的。”
他看向父亲自从掌权后他们父子再没见过。
今天之后不知还能再见几回。
父子情分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意思透顶。
“我前些日子不是没怀疑过当年纵伊家在海外的项目爆雷是您的手笔。”
可时间过于久远无从查证怕是连父亲本人都忘记当初找了谁办的。
“我怎么都没想到您会用这么下滥的手段。”
虞父嗤了一声。
虞誓苍转而道:“赵珣爷爷您听过吧?睿睿收购的那家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当年他拆二儿子赵博亿的恋情不成自己没本事就找上女方父母仗着自己有钱对人家一顿羞辱。”
这是在指桑骂槐。
虞父忍着脾气没搭腔。
虞誓苍站在一幅字画前打量父亲退休后常来高尔夫庄园小住这间茶室是他招待好友的地方墙上挂的都是真迹。
他从字画上收回视线转向父亲:“后来赵博亿知道了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回家把家里藏品全砸了一件没留。”
虞父怒火中烧:“你有本事去我那儿砸!”
“赵博亿砸他父亲的藏品是因为就算不砸最后也轮不到他。”虞誓苍顿了顿说“放心我不会砸。我给纵伊留着她喜欢玉和字画。”
“您曾经欠她和她父母的我会千万倍补偿她们用您的钱。”
虞父忍无可忍抄起面前的茶杯砸向小儿子。
“砰—”一声杯子落地四分五裂。
虞誓苍身前的衬衫上湿了一片。
幸好茶水已凉透没被烫着。
地上的碎片就像他和父亲的关系。
碎得再也无法修补。
早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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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父亲退休那一刻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就已经尽了。
父亲刚才大怒不是伤心自己这么对他而是仅剩的那点权威被挑衅。
商昀递了条毛巾给好友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自己岳父。
他瞥了眼腕表:“你去换件衣服。马上新闻发布会。”
虞誓苍接过毛巾却没擦视线始终落在父亲愤怒且灰败的脸上。
他从小就对父亲没什么感情小时候的记忆里几乎全是母亲暗自伤神和落泪的画面。
茶室里的狼藉在虞誓苍离开后很快被收拾好外人不知这期间发生过什么。
四点五十父子二人一身正装面带笑容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现场。
其乐融融的场面让在场记者一度恍惚父子不和或许只是谣传。
商昀坐在记者席最后一排见证好友的高光时刻。
他看出虞老爷子的不甘可如今虞誓苍掌控着全局老爷子做不到亲手毁了自己创造的商业帝国更不能让世家老友和外人看笑话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倘若提前十年局面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坐在旁边的记者小声询问:“商总您要过目一下采访提纲吗?”
商昀道:“不用。”
他亲自安排的人不会连提问都做不好。
台上虞父简单回顾了自己的这一生正式宣布退休同时宣布将有小儿子虞誓苍接任成为下一任董事局主席。
商昀随众人鼓掌。
只有他知道虞誓苍眉间的喜悦
新旧掌权人交接完毕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问题多与集团发展相关偶尔穿插一两个关于虞誓苍私人感情的被都他打趣过去还没到回应的时候。
直到发布会尾声虞誓苍才给商昀旁边那位记者提问机会。
“虞董您好。外界一直传言虞睿是您的女儿您能正面回应一下早育问题吗?”
众人哄堂大笑。
虞睿只比虞誓苍小十六岁可关于她是虞誓苍女儿的传闻不知从何而来。
虞誓苍笑了笑:“十六岁时我还不认识我孩子的妈。不过我确实早育二十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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