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苏下楼时,客厅只有虞誓苍和外婆两人,雪球正趴在地板上玩球。
茶几上有本敞开的相册,虞誓苍顺手拿起来翻看。
外婆在一旁讲解,言语间满是骄傲。
相册里几乎都是她的照片,外婆不像年轻人爱用电子相册,都是特地到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收藏。
相册原本收在外婆屋里,近来外婆关注深圳的相亲角,昨晚还和阿姨商量,要是有合适的相亲对象,到时该选哪张照片互相交换。
她发给外婆的照片大多是获得荣誉或项目验收的工作照,无一例外全是她的高光时刻。
“这是她获专利,公司给她颁奖,奖金还给我买了个手镯。”外婆指着右上角那张对虞誓苍说。
“您有福气,外孙女这么优秀,我看着都羡慕。”
林阿婆笑容满面:“这孩子确实争气。”
也不好光夸自家孩子,她转而问,“世侄,你家几个孩子?也都大了吧?”
虞誓苍只能把谎圆下去:“我孩子多,七个。”
雪球算一个,父亲寄养在他这里的还有六只。
他扫了眼雪球,接着回林阿婆:“大的十四岁,最小的一岁五个月。”
“……”
林阿婆张张嘴,被震惊到,一时间愣是没想到该说什么。
“…孩子多好,热闹。多子多福。”
“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呀?”老人家最爱聊这些。
虞誓苍:“都是儿子。”
“……”
走到客厅的岑苏忍俊不禁,真怕虞誓苍吓到外婆。
她打了声招呼,在外婆身旁坐下,“虞董家大业大,孩子少了可继承不过来。”
林阿婆又问虞誓苍:“那你兄弟姐妹几个?”
虞誓苍:“我有四个哥哥。”
林阿婆感叹,“真是大家族。”
虞誓苍笑了笑,说:“我母亲原想生个女儿,生到我还是儿子,她就彻底死心了。”
所以侄女虞睿作为长孙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林阿婆热情邀请:“下次带孩子来海城玩,我身体要是硬朗了,到时帮你看孩子。”
虞誓苍感谢,心道,已经在帮他照看最小的孩子了。
他伸手摸摸雪球的脑袋,从来没见它这么乖过。
他故作不知:“阿姨,您有几个孩子?”
“就纵伊一个。”林阿婆说自己年轻时心脏就不好,舍命才生下这个女儿,从小把她当成命根子。
虞誓苍知道他们夫妇是有多宠女儿,他对虞睿都做不到那样无底线的纵容。
林阿婆接着说:“纵伊也就岑岑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边说着,拿过外孙女的手在掌心轻拍着,忍不住又夸,“这孩子像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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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聪明人缘也好。”
人上了年纪有时感慨来得莫名:“可惜她外公没看到她出生不然不知多高兴。”
虞誓苍闻言一怔。
岑苏反握住外婆的手
自从病重外婆自己都说时常爱说重话。
虞誓苍清楚记得他跟岑纵伊分手前她父亲尚在。父女俩通电话时他就在旁边。
外婆从悲伤中缓过来:“明期这孩子怎么还在厨房?不热吗?”
岑苏蹙眉:“外婆您说谁?”
“就是你这位虞叔叔的侄子江明期。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叫什么。”
“……”
这八成是虞誓苍仓促间想的名字。
这时商昀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林阿婆招手:“明期快过来凉快。”
岑苏忍着笑别开脸不去看他。
商昀把果盘放在外婆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在岑苏旁边坐下。
沙发并排坐四个人绰绰有余他却偏挨着她坐西裤裤腿不时扫到她脚踝。
岑苏用胳膊暗暗推他示意他往旁边挪挪给她腾点空。
可他纹丝不动。
她不再推他索性将手搭在他腿上。反正并排坐外婆也看不见。
商昀总算满意稍微往旁边挪了点。
他手里还有两颗草莓都给了她。
这时虞誓苍起身:“商……明期你和岑苏陪外婆说说话我去厨房帮忙。”
差点叫错名字。
林阿婆拦道:“厨房热。”
虞誓苍说习惯了:“我以前天天给女朋友做饭。”
岑苏诧异嚼着草莓望向他。
实在想象不出虞誓苍下厨的样子。
他不是薄情吗还会为女朋友做饭?
厨房里两个灶头都开着岑纵伊正忙得团团转。
蒜蓉香气扑鼻虞誓苍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岑纵伊扫他一眼:“你一句想吃海鲜我得忙一下午。”
虞誓苍说:“以前我也是这么忙。”
那时他常常一边做饭一边还得帮她赶作业。
分手之后他就没再进过厨房早就忘记海鲜怎么做如今站在这儿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刚知道原来你父亲早就不在。”
“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怎么你查康敬信时没顺带查查我?”
“没。”
虞誓苍坦诚道“不想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再谈。”
“谈了。又谈了两个。”
“…我不想知道。”
岑纵伊笑笑:“你都有那么多孩子了至于还过不去吗?”
虞誓苍岔开话题:“阿姨说叔叔都没来得及看到岑苏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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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怀孕六个月时他就不行了。一直硬撑着想抱抱外孙女可惜还是没撑到。我生岑苏时我妈刚做完开胸手术还在ICU不知能不能挺过来。岑苏半岁时康敬信爱上别人提出离婚。”
“我爸留下的公司也在那时快破产资不抵债。这不算最糟当年我爸想给我多留点家底
“那时我要带孩子要照顾我妈民宿刚起步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每天比陀螺还要忙。所以我没空去想你在我离开之后会不会很难过。”
“你有你的人生要过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看我们现在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多好。”
她说得那样轻松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他却听得滋味难言:“当时怎么不联系我?”
岑纵伊笑了:“你那时多大?才二十岁正为挂科难受我找你能解决什么?”
虞誓苍:“……至少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债务。”
“能解决多少?二十六年前你问你父亲要上亿去为一个跟你已经分手又和别人结了婚的女人还债?虞誓苍你怎么还是那么不成熟?”
虞誓苍沉默了许久。
“后来是怎么还清的?”他问。
“把所有能卖的物业都卖了连我家老房子都卖了。”
岑纵伊边做菜边说“我爸生前借钱帮过不少朋友后来有个朋友生意做大了把借我爸的钱加倍折成原始股份给我叮嘱我好好拿着股份。这位长辈的公司越做越大每年都有分红几年后还上了市。靠着这些股份我还掉了债务的大头。”
“开民宿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除了供岑苏上大学每年还能再还一点。岑苏毕业后拼命做项目省吃俭用帮我一起还。去年我们终于把所有债都还清了。”
虞誓苍听得难受:“二十岁时我确实没那么多钱。可我二十五岁三十岁时呢你明明可以去找我。哪怕只是借。你有我邮箱能联系得到我。”
甚至分开的前几年明知她已婚也有了女儿再打扰她不合适可每年新年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发邮件但她从来不回。
岑纵伊还是笑:“欠你和欠银行有区别?至少欠银行我不用欠人情。”
虞誓苍苦笑。
“分开第十一年的时候我在伦敦遇见你朋友她说常和你联系你过得很幸福女儿漂亮像你。其实你过得并不好是你要她瞒着我的?”
“没有啊有什么可瞒的她说得是实话。我那时确实很幸福我妈身体好转能帮我接送孩子岑苏聪明开朗民宿上了轨道债务大头还掉了我还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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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男朋友。”
“……”
虞誓苍真想问一句: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谈?
那时他一直单身。
“你炒菜吧。”
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他发消息给秘书:【查一下岑纵伊家的公司怎么回事。】
公司具体名字他不清楚。
岑纵伊当时只顾花钱,从不关心这些,而他那时太年轻,也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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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期,你尝尝这道菜。”
“明期,多吃点。”
“明期,要不要再盛点海鲜粥?”
整顿饭,外婆都在热情招呼他。
商昀听多了,一顿饭吃下来,竟也慢慢习惯江明期这个名字。
不过还是决定明天不再过来吃饭。
顶着前任的名字,总觉得没那么吉利。
饭后,他和虞誓苍没多待,外婆有些乏了,他们便告辞。
出了院子,虞誓苍示意他:“去露台坐坐,有事和你说。”
商昀见他神色凝重,没再打趣。
两人在木桌前坐下,商昀问他什么事。
虞誓苍开门见山:“我刚让人查了,新睿医疗的前身——岑瑞医疗的创办人是岑苏外公。三两句说不清,具体你自己看。”
他打开邮件,手机推给商昀。
他怎么都没想到,多少年后,自己的侄女收购了岑瑞医疗。
商昀看完,略一沉默,将手机递回:“岑苏放弃津运来深圳,应该就是为了找机会进入新睿。”
那是她外公的心血,外婆的心病,妈妈的遗憾。
所以她格外专注虞家,关于虞誓苍,关于虞睿。
虞誓苍退出邮箱,说道:“新睿内斗正凶,睿睿想趁赵珣家族内斗,把运营权拿回来。我本来想介绍岑苏给她认识,她脾气倔,不让我插手。昨天还冲我发了通脾气。”
若他执意安排,只会让她们两人心生嫌隙。
那就失去了初衷。
他忽又想起:“康敬信还是新睿的十大股东之一。”
岑苏知道的那一刻,该是什么心情?
亲生父亲这些年对她们的债务不闻不问,却持有她外公所创公司的股份。
商昀的手机振动,岑苏给他发来消息:【想去沙滩走走,你去吗?】
商昀回:【才分开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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