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穗越说越离谱,李信这一刻不由得带着警告之意看了唐穗一眼,他们此行需要做一件大事,如此张扬未免不妥。
但唐穗哪里会管李信这一刻的眼神警告,她看郑亭长已经上钩了,继续大言不惭说道:
“这般秘事,唐某本不该轻言,只是眼见贝丘百姓困在水火之中,又怎能袖手旁观?
秦公朝中党羽甚多,看似权势牢靠,然则已是烈火烹油。
昔日共叔没有嫡长名分,却修治甲兵、收拢徒党。梁孝王身为藩王,一心窥伺储位。淮南厉王仗着天子恩宠骄纵妄为,到最后全都败亡。”
“可见恩宠荣华皆是浮表,名分才是根本,本末颠倒,焉得不败?”
这番话说得信誓旦旦,郑兴不由得试探道:
“唐君所言,吾也隐约听过些许风声,只是天王虽信重太子,却也对秦公偏宠至极,难道朝廷将有变故?”
如今北方是石赵的天下,天王自然指的是石虎,大约十年前石勒死后,他让自己儿子石弘继位,石虎则是以丞相魏王的身份独揽全部实权。
不过第二年,石虎就废了石弘,杀了石勒一脉子孙,自称居摄赵天王,改元建武。
五年前去掉了居摄二字,正式称大赵天王。
所以石虎如今统治北方已经接近十年。
之所以没有称帝,倒不是石虎是什么谦虚之人,只是因为天下人都知道他是篡位,所以用天王这个称呼过渡一下。
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名正言顺。
面对郑兴的疑问,唐穗表现得越发自信了,言语之间满是笃定:“郑君莫非忘了庶人邃旧事?”
郑兴下意识向周边看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道:
“庶人邃已罪逆伏诛,与今日太子、秦公之事,又如何相提并论?”
庶人邃自然说的是前太子石邃。
此人在历史上是个纵情饮酒、沉迷美色、骄横放纵之人。
根据史书记载,石邃夜里会跑到臣子家里奸污他们的妻妾。
他喜欢挑选容貌秀美的宫人,给她们精心装扮之后,砍下头颅放在盘子里,传送给在座的人轮流观看。
还喜欢把宫中容貌好看的尼姑招来,虐玩一番之后,再把人杀死,将他们的肉和牛羊肉混在一起煮熟,分给左右侍从吃,让他们分辨是什么肉味,可以说是一个纯粹的变态。
当然,石邃的亲妈、石虎的宠妾郑樱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石虎原本妻子郭氏是将门之女,郑樱桃本是家妓出身,一开始就得到了石虎专宠,于是郑樱桃不断构陷郭氏,最后石虎暴怒,亲手打死了郭氏。
后来石虎又娶了清河崔氏,高门大姓,崔氏想收养郑樱桃生的儿子,结果这个孩子夭折。
郑樱桃诬告是崔氏下毒害死,石虎听信谗言,把崔氏也杀掉了。
石邃作为石虎长子,又是宠妾爱子,石虎当了魏王之后,他就变成了魏太子。
石虎称了大赵天王,他又成了天王皇太子。
但太子生活并没有多安稳。
石虎对这个儿子极其防备,时常鞭打责骂,还偏爱石宣、石韬这对兄弟。
所以石邃打算效仿冒顿谋杀亲父,还要带兵去杀石宣,后来谋逆之事被泄露,石虎就将石邃一家连同子女二十六口全部处死。
这就是废太子石邃的结局。
唐穗故意将话题转移到石邃身上,自然是为了引出太子和秦公,她轻声道:
“二人分掌权柄,祸乱不可避免,秦公迟早会效仿庶人邃旧事儿,太子到时自然安枕无忧!”
此言可谓是大逆不道,李信瞬间低声警告了起来:“不可妄言!”
唐穗也是见好就收,毕竟她方才纯粹是胡说八道,还将历史真相直接给颠倒了。
真实的历史是,废太子石邃死亡,生母郑樱桃这个皇后被废,然后杜皇后上位。
杜皇后名叫杜珠,生有两子,长子石宣被立为太子,次子石韬则被立为秦公。
看起来杜皇后与二子成了幕后大赢家。
但石虎被长子谋逆的事情吓到了,害怕新太子未来掌权之后杀父。
所以他虽立了石宣为太子,却非常宠爱石韬这个儿子,还在两个儿子身上玩平衡。
石宣名义上是太子,石韬被封了太尉,兄弟俩隔日轮流决尚书台奏事,有生杀官吏任免大权。
所以两个人平分了尚书台大权,这简直就是在玩火自焚!
最后结局自然是石宣这个太子先忍不住杀了秦公石韬,然后石宣决定弑父之时事泄,于是石虎又杀了石宣一家,兄弟二人先后不得好死。
……
如今唐穗颠倒了真相,在郑亭长眼里,她不再是个普通武官,而是和朝廷中枢有密切联系之人。
于是郑兴对唐穗不由得殷切问道:“郑某远在贝丘孤陋寡闻,不知君从何处听闻这些内情?”
这是一个明显的试探,唐穗不慌不忙,淡定解释了起来:
“唐某外兄在朝为官,目前深得申公信重,吾自是对朝廷之事有所耳闻,所以郑君不必忧虑,一切都会好起来。”
此言一出,郑亭长激动得嗓音都在颤抖:“君所言之人可是申司徒?”
申司徒说的是申钟,如今被石虎重用的北方汉人,朝廷三公之一的司徒。
唐穗直接点头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李信在一旁不由得无语,这唐穗到底拿自家亲戚做了多少次幌子了?
他现在真的想问一句,唐穗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唐穗自然也撞上了李信那颇为无语的眼神,她对着眼前人从容一笑。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只要骗子足够从容自信,周边人只会怀疑是自己没有见识。
现在唐穗践行的就是这条路,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她在旁人眼里就是闪闪发光。
果然,郑亭长从亲切的语气开始变成了讨好:
“有申公这等老成持重者居中镇之,天下自当渐至清明,不知唐君此行可有困难?可否需要郑某相助?”
唐穗自然也没有拒绝郑亭长的示好,她拱手对眼前之人说道:
“多谢郑兄,唐某还真有一事要劳烦君。”
郑兴瞬间客气说道:“唐君不必多礼,有事尽管开口,郑某定当竭力。”
顶着李信这一刻古怪的眼神,唐穗落落大方道:
“唐某这几日赶路,不慎旧疾复发,须得吃家中疾医研制的药丸才能压住病势,吾刚来贝丘县,有几味珍贵药材一时难以凑齐,不知可否劳烦郑兄代为寻访?”
不过是寻找些许药材而已,郑亭长态度越发殷切:
“郑某自幼长于贝丘,与城中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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