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嵘后来才知道,为了周末那顿火锅,项寻特意去找楼上的讨了些白磷矿石,结果保存不当,不小心引来明火烧了宿舍……
等他从食堂赶回去,宿舍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所幸宿管队伍里有能御水的妖怪,发现异常后立刻前往101灭火,这才抢救回来一部分财物。
宋嵘喃喃:“喔,那应该是你们的财务,我是没有财物的。”
项寻愣了愣:“那正好躲过一劫。”
这话听起来既奇怪,又心酸。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两秒钟后,项寻又与一穷二白的室友商议:“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打车回单位,我去后勤部写一份情况说明,然后领你去找华子哥和阿金,他们在单位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双人间一晚只要八十块,你要是不介意,我们两个也可以开、开一间房,凑合几天……”
说最后一句时,他忽然就变得结巴。
宋嵘正想关心一下室友,却始料未及听见了顾宣琅的声音:“住我那儿吧。”
他仰起脸,撞向对方的视线。
生锈的脑内零件吱呀吱呀转动起来。
比他先反应过来的是电话那头的项寻:“谁在说话?小嵘,说清楚啊,你要跟谁回家?是同事吗?哪个部门的同事?”
宋嵘避开顾宣琅的审视,捂着手机小声嘱咐对方:“你还是快去后勤部那边承认错误吧,我自己想办法找地方过夜……嗯,你别担心,我没关系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项寻还想说点什么,但一句“承认错误”直接点破他自身难保的处境,只好蔫蔫地挂断电话。
这下终于可以好好考虑顾宣琅的邀请。
宋嵘没有住招待所的经历,要独自解决住宿问题多少有些忐忑,如果去顾宣琅那儿,确实能避免不少麻烦……
内心已然动摇,又怕轻易同意显得掉价。
毕竟,他们还在冷战中。
宋嵘深吸一口气,打算再试探几个回合,谁料,耳尖的常月桂一脸八卦相地凑了过来:“什么?我没听错吧?你今晚要住顾先生那儿?嘶,你们两个……不对劲啊!”
佘鸣则在一旁挤眉弄眼。
宋嵘被打乱了思路,赶紧说起宿舍楼起火的事儿。
话题被强行扯开。
佘鸣被带偏,关心起同伴今晚的归宿:“要不,你来我家……”
常月桂打断他的自说自话:“就你那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跟带窗户的鞋盒似的,怎么住得开啊?让客人打地铺吗?再说了,这不是还有顾先生么?”
漂亮的助攻。
被揭了短的佘鸣略显不悦:“可小蘑菇那天不是说跟顾先生不熟吗?”
刻意为“不熟”两个字加了重音,全数被顾宣琅收入耳中。
他盯着宋嵘,压低声音:“不熟?”
某人假装是一朵透明菇。
没得到回应的顾宣琅眯起眼睛,冷不防轻嗤道:“你跟自己的家属——不熟吗?”
家属。
葵青和段云赫刚刚才在众人面前用行动诠释了“家属”的含义,宋嵘不会不晓得,被顾宣琅这样质问,反倒显得是他羞于承认两人的关系了。
宋嵘紧抿双唇不说话。
事实上,他现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宣琅没留给宋嵘过多思考的时间,捉住了他怀里的长柄雨伞——本意是想去捉他的手,但宋嵘难得敏锐地侧身躲过,最终只碰到了粗糙的伞面布料。
这玩意儿似乎是让顾宣琅产生了某种生理性排斥,他的眉头紧了又紧,想松开,又怕伞的主人就此逃走,只能强迫自己接触,顺势用那只受伤的手将宋嵘揽向身边,举目寻找停在KTV外的出租车。
宋嵘担心再度伤到顾宣琅的手,一时间不敢反抗,唯有由着他来。
两人当街拉扯的动作被其他人瞧见,几个脑袋迅速抵到一块儿怯怯私语,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只有听见那声“家属”的佘鸣和常月桂回过味来,瞪着眼睛轻呼出声。
他们两个是一对?
*
宋嵘忘了自己是怎样坐上出租车的。
只记得顾宣琅关上车门时,所有同事都在起哄,让他早点跟“家属”回家。
盛情难却。
而且雨伞也被拽住了。
跟顾宣琅走是无奈之举,才不是出于自愿……
这一路,宋嵘为自己的“不坚定”和“不矜持”找了一百个理由,矛盾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竟震个不停,他装模作样研究起来:项寻在101宿舍群里发了一排“磕头认错”的表情包,阿金和华子哥轮番上阵安慰他不必太过自责;而“中华必吃榜”群聊里则是另一番光景,佘鸣和常月桂没少打趣。
潮广的蛇:@云城的菇,你管这叫不熟?
川都的兔:我感觉是小蘑菇害羞了所以才这么说的吧?放心,特管处不管办公室恋爱,单位里有好多内部消化呢!
潮广的蛇:看不出来,顾顾问还挺喜欢秀恩爱。
川都的兔:怪不得上次开会要喊小蘑菇坐他身边……
潮广的蛇:今晚就是睡他身边了吧?
川都的兔:好啦,好啦,没见@云城的菇都不说话了吗[偷笑]
云城的菇选择装死。
装了一会儿,索性按灭手机、望向车窗外。
槐安市夜景宜人。
沿街霓虹绵延出一条流光长河,温柔地漫过每一栋高楼,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路灯,宋嵘猛地意识到一件事,终于将脸转了回来:“这好像……不是回职工宿舍的路……”
顾宣琅应声:“我不住在那里,葵青给我安排了别的住处。”
“别的住处?”
“青森公寓。”
宋嵘并不知道青森公寓在哪里,机械地“喔”了一声,想了想,又像是彰显决心似的补充一句:“我就只住一个晚上。”
顾宣琅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你想住几个晚上都可以。”
宋嵘眨了眨眼。
和两人昨天并肩挤坐在黑车后排的感觉完全不同,今天的顾宣琅似乎格外主动,虽然话不多,但始终酝酿着情绪,更是在十字路口等候红灯时,试探性地碰触了宋嵘放在身侧的指尖。
明明只过去了二十四小时而已……
怎么就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一样?
被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宋嵘无所适从,紧张兮兮将手收了回来。
顾宣琅看了他一眼,绷紧唇线,再也没发出声音。
诡谲的沉默直到出租车停在一处高级公寓楼下才被打破。
宋嵘站在入户大堂里,有些不知所措,他以前住的地方,不是漏雨的破庙就是城中村的隔间,最体面的一次也就是特管处职工宿舍,这种进门前要刷两次卡、门口有保安行礼的地方,他只在电视里见过——哦,还是食堂用餐区每天播放下饭偶像剧的那台电视。
顾宣琅站在电梯前按下楼层,两扇门开合,宋嵘怯生生地走了进去,望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小小声道:“住在这么高的地方啊……”
电梯最终停在二十六层。
顾宣琅伸出食指开锁,一扭头,发现宋嵘正盯着门锁上的识别区发呆,便笑了笑,话里有话道:“回头帮你录指纹。”
宋嵘讷讷:“啊?好,好啊!”
他不清楚为什么要录指纹,但礼貌点头总不至于暴露自己的“没见识”。
门锁咔嗒一声,顾宣琅按下了玄关的灯。
柔和的暖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看清房间里现代感极强的装修后宋嵘下意识缩了缩脚,生怕把锃亮的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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