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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六章

小说:

寒门首辅夫人

作者:

墨花向晚

分类:

现代言情

出桂州城西门,官道沿着漓江一路向北,绕山而行。

晨光极好,昨夜的雨把整座桂州城洗得透亮。

赵砚初一行四人走得并不快,马车是桂州城里雇的,车篷半旧,两匹栗色马不肥不瘦,驾车的车夫姓周,五十来岁,沉默寡言,只偶尔甩一下鞭子。

翠儿和钱老差坐在车尾。

师莺莺与赵砚初坐在车内。

两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车厢里,随着车轮碾过石子的颠簸,肩并着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赵砚初。”师莺莺忽然道,“你听过断魂坡吗?”

赵砚初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夜听客栈的伙计提了一嘴。”师莺莺道,“说那地方路很窄,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马车从那里过,车轮离崖边只差半尺。从前有商队在那儿翻过车,摔得人货俱亡。后来便有了‘断魂’这名字。”

赵砚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怕?”

“不怕。”师莺莺笑了一下,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不自然,“就是觉得这名字不吉利,赵砚初,我们能不能绕路?”

“绕路得多走两日。”赵砚初道,“而且,若有人要在路上动手,绕路也躲不过。断魂坡虽然险,但地形简单,只有一条道。只要我们提前有防备,反而比在别处更安全。”

师莺莺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在理。断魂坡险在路,不在暗处。若有人提前在那等着,他们躲是躲不掉的。但若他们有了准备,对方也占不到地势上的便宜。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官道两旁,青山层层叠叠,几缕白雾绕在山腰。日头已经升高了,把路边的野草晒出一股子青涩的气味。

“这景色真好。”她轻声道,“等我们成了亲,也出去走走。不必去什么名山大川,就找这样的山间小路,慢慢走,走累了就歇。”

赵砚初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车帘漏进的光里,柔和得像一捧刚洗过的杏。他胸口软了一下,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他道。

“那我要去的地方可多了。”师莺莺回过头来,掰着手指头数,“云阳、府城、桂州,还有京城。京城我还没去过呢,听说京城的路比桂州还宽,车马如流。到了那儿,我还要把文莺斋开起来。就在贡院对面,开一家最大的铺子。你考你的会试,我卖我的书。我们两个就在京城扎根。”

“会试过了,还有殿试。”他道,“等殿试也过了,我便是天子门生。到那时,你便是官夫人。坐在家里数钱便好,哪里还用你抛头露面去卖书。”

“那不行。”师莺莺摇头,正色道,“我师莺莺的男人可以做官,我师莺莺自己,也不要做个只会在家里数钱的官夫人。我要做京城最大的书坊老板,我要让那些官夫人、贵小姐,都来我的铺子里买书。到时候,你就站在门口帮我迎客,像当年在云阳大集上一样。”

赵砚初被她说得又气又笑:“你让当朝进士替你迎客?”

“怎么,你不愿意?”师莺莺斜眼看他。

“愿意。”赵砚初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赵某的这张脸,师老板若觉得还能招揽些客人,便拿去用。”

师莺莺“扑哧”笑了出来,她靠在他肩上,笑得浑身发软。车外的风掀动布帘,把几片不知名的白花卷了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可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快到晌午时,马车驶入了一段狭窄的官道。左边是黑沉沉的崖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钱老差不知何时坐到了车夫旁边,手里多了一根粗木棍。翠儿也收了笑,紧紧抓着车壁。

师莺莺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崖底云雾翻涌,深得让人眼晕。她忙放下帘子,心口“咚咚”直跳。

“到断魂坡了。”赵砚初低声道。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莺莺警觉地抬头。

“前头有棵树横在路中间。”车夫老周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像是刚被雷劈的,把路全堵了。赵相公,过不去了。”

赵砚初和师莺莺对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意思。这棵树,来得太巧了。

“钱老伯。”赵砚初掀开前帘,沉声道,“让老周把车往后退,退到刚才路稍宽的地方。别急着下马。有人若在暗处,我们一动,他们便知我们有了防备。”

钱老差应了一声,正要去传话,忽然,崖壁上方“咔嚓”一声,几块碎石滚了下来。

“小心!”

赵砚初猛地将师莺莺往车里一按。

一块碗口大的石头重重砸在车篷上,把青布车顶砸出一个洞。拉车的两匹马受了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车夫老周死命拽住缰绳,口中连连呵斥。钱老差已经跳下了车,手持木棍,挡在车前。翠儿吓得尖叫了一声,被师莺莺一把拽到身后。

“来了!”钱老差大喊。

崖壁上方,几道黑影顺着提前布好的绳索急速滑下。

赵四的人虽被擒了,可钱文清又从他京中带来的随从里挑了两个。这些人都受过训练,动作利落狠辣。他们手中握着明晃晃的短刀,朝马车逼来。

赵砚初从车座下抽出一柄早就备好的长剑,他挡在师莺莺身前,低声道:“躲在车厢里,别出来。”

“你小心!”师莺莺急道。

“知道。”赵砚初提剑便跳下了车。

崖壁下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钱老差虽年迈,却十分勇悍。他年轻时在码头扛包,与三教九流都动过手,从不曾怕过什么。此刻他一根粗木棍舞得虎虎生风,棍棍都往那黑衣人的膝弯、手腕招呼。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老头儿这般难缠,被逼得连连后退,竟一时近不了车身。

车夫老周也不简单,他早年当过镖师,行走山道数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只见他从车座下抽出一柄短刀,反手便劈翻了一个冲上来的贼人。

那贼人“哎哟”一声,抱着胳膊滚到路边。老周也不追击,只挡在马车前,刀尖朝外,目光如鹰。

赵砚初迎上第三个,他从未学过武,可这大半年来每日挑水劈柴,身子比从前强健许多。剑术虽不成章法,却招招奔着要害去。

那人一时竟近不了他的身,刀剑相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不绝。赵砚初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却半步不退。

“赵砚初!”师莺莺忽然惊叫。

崖壁上方,又滑下两个人。这回,他们的目标不是赵砚初,而是车厢。

师莺莺把翠儿护在身后,从袖中摸出赵砚初给她的那柄小匕首。

一个黑衣人已经扑到了车前,那人伸手便去掀车帘。

师莺莺看准时机,猛地将车帘往外一推,整块青布兜头罩住那人的脸。趁着对方视线被挡,她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那人猝不及防,单膝跪地。翠儿也发了狠,抄起车里的铜壶,照着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铜壶“咚”地一声,那人闷哼着软了下去。

“快走!”

混乱中,有人大喊。

老周不知何时已经杀到了车前,一把拽住师莺莺和翠儿,把她们往路旁的一处凹壁里塞。

那凹壁十分窄,只容得下两三人,背靠山体,前有巨石,易守难攻。老周自己则挡在外头,短刀横在身前。

“赵砚初他们怎么办?”师莺莺声音发颤。

“顾好你们自己,这些人,拿不住赵相公。”老周道。

话虽如此,师莺莺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探出头去,看见赵砚初已经将一名黑衣人逼到了崖边。

那剑尖离那人咽喉不过三寸,崖壁下,钱老差也占了上风。那几道黑影见势不妙,呼哨一声,开始往山上撤。

赵砚初并未追上去,他退到车前,长剑点地,喘息着扫视四周。

“都出来。”他低声道,“他们退了,但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得尽快把路清出来。”

钱老差和老周合力去搬那棵横在路中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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