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开天记Ⅰ 海女之歌 归来仍是反派

30. 下山

小说:

开天记Ⅰ 海女之歌

作者:

归来仍是反派

分类:

古典言情

不知已过了多久,霍雨儿悲恸之极,以至于何时风收了,雷走了,云舒云卷,她都恍若未觉。

直至哭得累了,一个人终是站起,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师父的家,走进院子,走到正屋师父往常坐的位置——就是刚才不久他还正坐在这里,坐下。

一切都自茫然不觉。

霍雨儿现在的状态仿佛是,这身体不是自己的,这经历不是自己的,因为她的心痛自责,已是让她难以接受这个正在受她驱动的人就是她自己的这个事实。她害怕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哪怕一个呼吸,也会让她再痛得晕死过去。

泪尽了,她感到眼中满是酸涩,料知眼眶必定肿得无法再肿,但庆幸好在有面具遮住。

她无意识、惯性般地想道:“有时候,有一张面具也真是好,方便人逃在其中哭泣。”

她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坐的凳子,努力寻找着师父残留下的印记和气味。她想起了刚刚师父是如何样子地坐着,他那时的身影就是与自家现在重叠在一起。

她想起了,他是怎样地与自家说话,一句一句仍都萦在耳边。

而在以前,在她清晰的记忆里,师父就经常是坐在这里,每一回的与自家对话,那么从容。

他教了她本领,他也教了她如何面对事情。

心底的记忆不自觉地如越行越宽广的河水一般流过脑际,就比如——正是在这桌边,她被师父收下作为唯一弟子;又是在这桌上,他无数次地灌她喝那臭得要死的海参粥……

无数往昔画面浮现过后,霍雨儿终又站起了,转身漫步走进师父房中,深沉地望着那个熟悉的榻,想着就是在这上,他如何带着自家周游了苍黄的环宇。

她也想到了,就是在这个屋子里,他看见了自家第一次在异性面前展露的身体,还有她当时那彷徨、困窘、委屈而又倔强的样子,以及那彼此期遇之时,并之后自家心口莫名多出的那只殷红的痣……

她木木地又回想了很多很多,但回忆总是有界,最终又毫无疑问地先后定格在那两处画面上——一个,是那个阳光之中的背影;另一个,是那满天电光中冲天而去的孤傲的小小身影。

“——师父,你要说话算话!我们终会相见!

“我不想现在就死了,不然,你可能就找不见我!

“我会让你找见我,只要你来找我,你会很容易、很容易地,任你向谁打听都可以,都能立刻打听到我。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那时你就容易看到我了。

“如果你总也不来,我就会去找你,哪怕是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也哪怕,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了,我也会学好了本事,宇宙那么大,我就去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去找你!我要去一切地方,留下名字,让见过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让你一打听就能知道我在哪里!”

想到这里,霍雨儿眼睛越来越亮,闪烁光彩!

她也不由越来越攥紧了手掌!

她不甘一直如刚刚那般,如此软弱地心伤,她从来不想听凭任何摆布,而是要用自己的努力和方式去迎战和对抗!

她要用自己的行动,去寻找和迎接师父!

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了,因为现在,不论是任何什么,都不会让她迷路了……

夜半时分,天心鼓动,月之□□果至,霍雨儿仍是坚强地坐在那块海崖前之大石上迎接天精入体,浇灌那银色花朵,眼前仍如有清晰的师父身影浮现,然心情不再激荡难持,而是转为了深沉,对他的想念沉淀于心灵。

又次日正午,仍是阳精至,天心再动,霍雨儿坦然承受。

感身如冰,冷得如同就连太阳的真火也难烧溶,这是她的心情。她又感浑身如火,热得连太阳的真火也要逊色,这也是她的心情……

总是前后统共三天时间过去,霍雨儿毫无意外地已然结束了全部三采之修炼。她成了绝顶之先天武者。

以她现下的实力,她知道,现绝绝大部分之世人,无论祭师,也或是武者,抑或还另包括上大多数之鱼怪,自家若与之相遇,都不会再全无还手之力!

待一切结束,霍雨儿将自己打理停当,又回去自家屋中收拾,将一应用物装进背包,随后背上,默然走出了院子。回身将门仔细、慎重地掩好了,移步两丈之外,再转身跪倒下来,恭恭敬敬地向着院门磕了三个头,心中暗祷道:”师父,弟子今日要下山去了。你要守诺,待我们来日相见。“

祷罢站起身来,转朝远方琴姨和田牛家走去。

……

琴姨怎和田牛有共同之家,这却须要插说。

说来自那日霍雨儿刺青之后,琴姨不知怎地,竟得了因由,就当日与田牛达成了夙夜企盼的姻缘。

霍雨儿曾数次好奇地不住追问琴姨究竟之情形,琴姨都是满含娇羞、然又是杂以顽皮、骄傲地胡乱搪塞、隐瞒住了,再望去田牛,自是全不可能得何解答。那汉子似比琴姨仍要害羞,并霍雨儿总也不能再厚颜到去与这个粗汉子进一步纠缠,来打问关于情事……

总之二人定情之后,田牛就直如变成了一只上足了发条之后的摆钟一般,时刻不停歇地需要劳作,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他寻去树林之中,伐倒了无数的树。修裁之后,就将那合腰粗的木头,凭一只独臂,一根又一根地扛到了划好的平地——也就是现时他二人的家所在位置,一处风景俱佳、又毗临他开辟田土之处所,就重新建造起了新家。

琴姨则是每天都跑到工地给田牛送茶送饭,帮他擦汗按摩。

回顾整个建家过程,二人甜蜜,任是再累再苦的活儿,也都自不觉了。

如此,约莫总共三个多月下来,一座漂漂亮亮的大园子就建好了。主屋大梁是由海马先生协助放上,盖因此屋远较二人所有旧屋为大,这大梁木便实是过于巨大,决非常人之力可为了。然因屋之图纸都为田牛向海马先生求讨而来,并当时海马先生即事先应承了这桩最难之事,故田牛才敢于如此建造。

事成之后,田牛恭恭敬敬地推送了四石米到海马先生家里,作为谢礼……

一年多前,二人就在新家落成之际,敞敞亮亮地办了一场婚事。虽然只有海马先生和霍雨儿两名宾客,可四人其乐融融,气氛自也温馨。霍雨儿还被二人认作了红娘,好像又反把海马先生给撇到了一边。

新婚之后,二人的旧家也未毁弃,琴姨原来的家中自有霍雨儿住过的房间,她就更是保持了原先模样,连那面被霍雨儿失手打破了的铜镜,她也都请田牛拿去认真地锔好了,仍放回在了原处。

书回正传。

霍雨儿离了师父家门,脚步轻捷迅速,不几时就走到了琴姨与田牛之新家。

敲了敲宽敞高大的红漆院门,稍候一息,也就不待谁来应门,自就推开迈步而入了。

遥遥一望,只见院落里间,有一处暖亭,二人此时身影就正是在那里。

这暖亭说来也本是田牛听琴姨讲故事时无意讲到的,他感到琴姨喜欢,就暗中去询问海马先生,如此连主屋的建造图纸就后来都从海马先生手上得到了。田牛就在建造院中园子之时一并造了出来。

此时正值冬日,暖亭四围都是封着大琉璃窗,内里有红融火光透闪,烧的有地龙和壁炉,端的是冬天休闲佳处。

想是自家敲院门之声音不大,二人难以听到,霍雨儿早有预料,不以为意,只大步走去暖亭之前,抬手又敲了敲亭子的门。

二人这回痛快应声,霍雨儿就自推门,又迈步走了进去。

入内扑面温暖,只见琴姨正坐在一张椅上,手中在缝着什么,近看竟是一件小儿的衣衫,她身边又放着一只亦是小儿的小小肚兜,大红颜色,上绣有一抱鲤白胖娃娃,显是刚刚成品不久。

田牛此时则在壁炉之旁,其内中有台架,之上乃有一人头大小铜壶,壶口正喷白气,显是有水已沸。

琴姨见了霍雨儿,欣喜命田牛正好沏茶招待,面有红晕之下,则手上不着痕迹地麻利将手工放下,起身来迎霍雨儿。

霍雨儿眼见二人此时暖融融之景象,不意想起师父在时景象,心内不觉有些怀恋,转眼则作黯然、唏嘘。

暂住心绪,接忙应一下琴姨,并不让田牛忙碌,只向二人直言道:“琴姨,田牛叔,我要下山去了,来向你们道别。”

二人面上都惊,但显是琴姨心思更快,先已开口问道:“雨儿,怎么这么突然,这就要出山?你师父呢?”

田牛此时也是见得反应了过来,听他接口道:“是啊,雨儿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雨儿道:“这些天来,我功夫已有小成,也是到了该下山时候。师父他有事,自先出去了,命我也去历练。

“所以,我这就要出去一回。等历练之后,当是不会甚久,我还会回来。”

田牛急道:“哦,是这样?那,你如何出去呢?可是你师父告诉了你方法?那我和你琴姨是否也能出去呢?”

琴姨不言,只是眼也望向了霍雨儿,眼神中有些期冀,然也杂有担忧与犹豫。

霍雨儿忆起师父留言,略一沉吟,坦然道:“师父走得仓促,但也传了我进出的方法。如果你们也欲出去,师父已不欲阻拦,命我全可作主,我就带你们出去。”

田牛听罢喜出望外,竟一下原地跳起。然落地时面上一呆,却是立时转头去望琴姨。

琴姨面上已见黯然,只见她低了头轻轻叹了口气,面现勉强笑意,然更多有凄楚之状,口唇紧呡,手中则是摸到了刚刚放下那件婴儿衣衫,紧紧抓在了手中,眼睛着终是回望向了田牛,与他直直凝视。

霍雨儿重新得以注意了这小孩子的衣服,不由终是好奇,惊讶问道:“琴姨,你有孩子了?”

琴姨眼神回望霍雨儿,深吸一口气,显是强自振作地笑了,缓缓点一点头,道:“刚好刚刚怀上,还是海马先生给查的脉象,他断定了,且还告诉我,似乎是男孩儿之面更大。”说罢终是满面洋溢出发自内心的骄傲、欣喜和笑意,使刚刚的黯然完全被覆盖了。

田牛则此时竟见开始低头缓缓迈步,走几步一来回地逡巡、打转,显得极是犹豫。

琴姨又吸一口气,神情庄重,然面上仍是全然真诚笑意,转头望向田牛,朗声道:“田哥,你就随雨儿去吧,能早点看到母亲还是好的。等合适之时,如她愿意,你就可以接上她,托雨儿相帮一起再进来。

“我就在这家中等你们。这里吃喝都不愁的,也稳便,利于孩子成长。

“外界我那仇家势力广大,耳目众多,我恐只消出去不过几日,即会让人知了行踪。到时我被掳走事小,主要还可能伤了孩子,甚或可能殃及你和母亲,那时就……

“所以我暂时是出不去的。”说至此,她声音有些哽咽,眼中也已有泪,神情酸楚。

霍雨儿心道琴姨所言仇家,无疑即是上官世家,以之势力,恐真没有几人能得罪得起。至少以自家目下实力、处境,实难兼顾她的事情。

刚待说上一句,但见得田牛突然停住了脚步,与琴姨对望一下,眼神已极显坚定,旋即转头向霍雨儿道道:“雨儿姑娘,叔叔我拜托你一件事,行吗?”

琴姨眼神瞬间略显诧异,然转见忐忑、惊喜,只定定地望着田牛。

霍雨儿清脆道:“何事?你说。”

田牛点头,续道:“我这回就……不出去了,阿秀这里不可离人,我不想她和孩子出什么意外。

“所以,这是我的信物……”说间伸了单独的右臂,抬手从颈子上解下一串铜锁下来,掂拢了一下,递到霍雨儿面前,这边不误口上接道:“我家原在滕州府亭阳镇堑犁村,就在村子东边顶头儿。家中有我老母亲一人。我十二年前走失时,她是五十岁整,如今如果还在世,应是……六十二岁了。

“求你能否帮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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