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又是半年过去。
此日,霍雨儿最后一次飘然而上那西方的悬崖,完了早课,脸不红,心不跳。
此时她之训练量已早不是原来的十五次,而是自我主动增加到的六十次!
而且,她的背上、腰间、腿上,都绑有琴姨用田牛打制的铁砂缝制的砂袋,总重逾二百斤!这些砂袋,除药浴、打坐等必要时外,向不离身。
在海马先生不惜血本、不计代价的海珍品和药浴攻势,及所教授的高明内、外功习练,并也在自家下死力的磨练下,霍雨儿的身体和身手,都如一日千里般地进步着。
习武场上,随意甩手间,她自信可以打出近万斤的力道!
在滚木上,她几乎已只差一丝,就能摸到师父的衣角!
如此,自家实力已算有多强,她也说不上来,然自师父于无意间流露出的暗示猜测,当是世间后天武者中所少有了。
如作些直观估量,就是她自信如再对上那日的四条獒犬,则纵只出双脚,也可于呼吸之间尽数覆灭之……
在知识课业上,霍雨儿的进步同样惊人——已是将《鱼经》内容掌握到了十之七、八!
此则得益于师父所授之识海扩充、精神锤炼之法,也并自家苦功。
所剩余的十之二、三,却是艰难,乃涉及鱼魂、纹章、刺青等内容中深邃的理论部分,限于境界,尚无能全然领会。
不过,她对祭师一道之识见却已不为浅显,乃清楚知道——
祭师与鱼怪之间关系紧密,并俱为各自种类中之翘楚,二者实非偶然,自皆因同具一物——属性!
属性无形无相,却亲于自然,可主使天地冥冥之力,引发不可思议之特效。
属性种类并不单一,共有金、木、水、火、土、黑暗、光明七种,各具特性,人与鱼都可不同数量具之。
具有属性数量与个体之威能几成正比,例外只在鱼类中由《鱼经》排名最前的几个传奇。
人中无有特例,但依具有属性之数量,得获有不同称号——
一属者,名“鱼王”;二属,名“鱼魔”;三属,名“鱼仙”;四属,名“御玲珑”;五属,名“咏神使”;六属,名“阿伽修罗”;七属,名“至上天人”。
上述各称号不但于《鱼经》中有命名,且于其《仪轨》之分编中亦规定有其各自专用之正式服饰,虽多有失于夸张而古怪,却为于大型、正规之祭典中所必穿着——
如“阿伽修罗”,其正服为由黑色线索所织成之渔网,无鞋而赤足,背六边形,并以六道剑鱼骨刺为棱之腥红色空顶斗笠;又如“鱼魔”,须着无袖之衣,头戴两侧镶反弧对衬之牛角高帽,每年齿多长五十岁,须递增一对角;至于“至上天人”,乃是最为熨帖,即反可穿着自选、随性,其义想必出于“无人可对神相要求”吧,只《鱼经》之中却未明说……
前四者,谓为“人之境界”;之后两者,为“半神境界”;而最后之至上天人者,即正为“神之境界”!
霍雨儿已经知道,自家资质——就是至上天人!
以师父所言,据大陆可查历史,呈现过之最高资质亦不过是御玲珑,且数目寥若晨星……
属性威力发挥须具条件——
首先,要有生灵强大的气血与精神力支持;其次,其体内要具备一种功能结构,名曰“纹章”。
具体而言,对于鱼类——
有属性且经年而未夭者,即极可能发生变异,其气血与精神皆涨之同时,并自然演成纹章,如此遂成鱼怪,得铸就“鱼魂”!
鱼魂为精神力与属性之混成体,其施展时多须游于体外,如此利运“神通”。
而谓神通者,也名“技能”,其依于纹章,并亦为其威能之得力体现,可为翻江倒海、喷水吐火、呼风唤雨、身成坚刚、飞遁无形、蛊惑迷障……之类等等,五花八门。
具何种技能,由纹章结构与属性性质所决定,其来源有二:一为天赋,即纹章天然赋与;二为杀戮,即后天自其他鱼怪处夺获。
顺带释说一回此般“夺获”机理,比如一只鱼怪杀死另一只,则将吸取其鱼魂,如此,如自身恰包含此鱼魂所具之全部属性,则又会自动定位其司管技能之纹章部位,使此处之结构“拓入”于自身纹章,即获得了其技能;之后,被吸取鱼魂崩解,全部化为精神力,由胜利者所吸收,壮大自身。
如属性不合,则就无法拓得技能,然并不影响吸收鱼魂所含之精神力。
鱼类为求生存而行杀戮、吞噬乃是常情,易为鱼怪之后亦然,但如遇具同性、而实力盖压于己者,则也易被“慑服”,此即为祭师借用以祭杀鱼怪之机。
如此再说祭师——
要利用属性,则首先,武道境界至少要达先天,否则不具起码之气血与精神力要求。
也可自此中相“另类”反推——即武者进阶先天,亦可视为人之“成怪”。
须知调动属性越多、施放技能愈强,则所需气血与精神即越多,如需调动五属或以上者,即须使境界达到先天之上一级——“真人”!
并武道境界如达真人极致时,则最多可驱动达七属之力!
其次,要具备纹章。
人之纹章与鱼类不同,无有天生,只可后天造就。
而造就之法,即是“刺青”!
刺青乃运用人身之“亚穴位”,即除穴位外之其余更多隐晦不显穴窍——鱼怪之纹章亦存于兹,以特制之针具,使特别之手法,辅秘制之埋药,依特定之顺序,刺制于之上而成。
鱼神以不可思议之见知、智慧,尽述先、后天纹章与刺青之理,并刺制之法,亦具男、女为鱼王至咏神使、前五资质者共十幅图例!使需用者,得极大藉用方便;唯后二者憾无,乃不知是无意,亦或有何因缘。
然若武道境界修至真人之上之“金丹”,则不再需显形之刺青而为纹章,其可径转为金丹中之“天赋”,然无干,不多提。
刺青之效不下天然,亦或甚可说犹有过之——
一者,祭师藉刺青纹章可释放之精神、属性混成体亦取鱼形,与鱼怪之天然鱼魂形神俱似,并同样可施展技能,故称“模拟鱼魂”,然较天然鱼魂力更强大,如此确便慑服鱼怪。
“拟制鱼魂”来源亦有二,一为刺青中初始赋予,然种类极为有限,只达最低;二为从屠戮鱼怪时获取,其条件与原理镜同于“技能”之中时情况。
然传奇鱼怪之鱼魂大抵不可被刺青初始赋与,但之中亦有一极特殊之例外,即至上天人之情形!
因七属同时调用之时,却只有鱼中至尊——北冥幼鲲之鱼魂恰可以“最简单”来实现——此中所谓“大道至简”,故此鱼魂反可被初始赋与至天人刺青之中!
二者,刺青纹章使祭师击杀鱼怪后,同样可吸取其精神力,并如属性相合时,亦可得到其技能,且同时,不同于鱼怪囿于本能而不会吸取,亦更不会去施展对方鱼魂之形态,然如前述所言,祭师却是可以自动得此鱼魂之形,故令之后可召唤此种鱼魂,如此于使运用恰好亦得自其之技能时,就自然能获得更流畅之施用,以及更强之效用加成。
但受刺青之机理所限,反观祭师遭击杀之时情形,其本即为拟制之鱼魂就会立时崩解,使击杀者无可吸取其精神力,更无可拓取其技能与鱼魂结构,如此即为“无利可图”,此却实质成为鱼怪在不被极为激怒之时,多懒于主动击杀祭师之缘由,亦算鱼神对祭师之一种贴心“保护”……
三者,刺青纹章中还被激活“被动释放”功能,即使祭师于仓促遇袭时得自动释放鱼魂护体,倒似为祭师祭杀鱼怪而增加成算之用,却应霍雨儿早前时之判断。
四者,于获得技能之渠道方面,祭师亦较鱼怪为多,共有四种:一为刺青赋与,类似于鱼怪之天赋情形,然须依于所可赋与之鱼魂种类,每一鱼魂只可初始赋与一种至为基础之技能;二为击杀同属鱼怪,亦同于鱼怪情形,前已有述,不表;三为自《鱼经》中习学,《鱼经》中载有少数技能调用之法,可兹习学,当然,祭师只可习得与自家同属之技能,自不可跨属学习,并此种技能习得后施用时,稍较“天赋”“拓入”之技能须多耗些精神,不似其般自如、便给;四为循理自创,然此固极难,为传说种类,不提。
五者,刺青赋与祭师之技能尚有特别一类,即所谓“副技能”,其主要用于逢水上、水中活动时之用,如水上行走、水中呼吸等等。
相对于此,前述那些具实质意义之技能可称为“主技能”。
“主技能”亦分两种,攻击性与辅助性,前者可作直接之杀伤;后者则不可,却主在限制与削弱对手,也或增强自身之能力。
副技能乃不区分属性,各属祭师均可一律调用。
此中须知,主技能施放时,攻击性者,原则上一次只可运使一种,而不可同时施放两种或以上,除非此两种或以上之技能可组合成一种新的技能,即所谓“组合技”;而辅助性者,则可与攻击性者同时施用,数量却也仅限于一种。
副技能乃不与主技能相关联,可与之同时施用,并数量上亦有限制,亦为于同一时间仅限一种……
如此显见纹章刺青之学庞杂而艰难,固多为霍雨儿暂不得细解,然不误于某些局部之处,却有所得,如即知晓——
有一种名曰“灵枢”之亚穴位,可刺成纹章之中名为“灵核”之结构,其主支配精神力运行,为力量集散枢纽!
灵核不仅可转、导精神,更能加以增幅!故除于寻常之用有增益外,更重要的,还可增强“精神冲击”攻击之力道!
所谓精神冲击者,为将精神力释出体外以攻击其他精神体之战法,通常只有武道修为达至真人以上、得外放极强精神力量者方可使用,然藉刺青纹章可外放大量精神力而成拟制鱼魂之故,祭师却具得天独厚方便,乃自先天境界时起,于获得刺青之后,即可“提前”施展之!
精神冲击几不可闪躲,然唯有所例外者,乃是利用少许难得之奇物,行吸收、反□□神力量等阻扰之能事,如此而已。
至于增幅之量,则视动用灵核之数目而定——为一时,无增减;为二时,则增一倍,随后每多一个,则较前力翻倍,以此类推。
如此,于固以精神力见长之祭师而言,精神冲击自是使之扬长避短、如量身定做般之技艺,亦可见灵核之重要与强大……
总之,祭师之道博大精深,非一言可蔽。
言归正传,自随师父修炼起,共计八个多月时间过去,霍雨儿如今已是有了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就是自家之身体潜能已经全部释放,能力已达至了顶峰,再要寸进,已几无可能,如此也渐能理解,当年父亲自叹达到后天绝顶,其时是何般感受了。
她亦曾听师父言道,世间乃少有人重视后天阶段的修炼,固以为并不重要,而将重点尽数放在先天之后,然此即为大谬!
盖因后天可作用于先天,而一入先天,则再想返回重修后天,便如房屋盖好后再重打地基一般,已是全无可能。
而后天既是地基,则其深、广与否,于未来修者之可达至境界极限高度,影响自不待言。
所以,以师父所教,后天武者当是竭尽一切所能,增加和激发自身潜力,由此才可成就无悔之先天,从而为日后向更高境界之冲击,提供可能。
而霍雨儿如自加砂袋、加力苦练、苦学之类作为,也即践行于此……
时间转眼已至今日,于十日之前,师父乃告知她须离开办些事,让她自相在家修炼。
如今数日子,现也当是师父该回来的时候。
行过日里功课,现看天色,已是近于日落时分,然见师父却还无踪影,此时正盘坐于榻的霍雨儿,纵因修行日深而心思越稳,也不禁生出了那么一丝的惶惑,暗道:“以师父本事,当世能伤他的,恐是不多,莫不是人上有人……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心正忐忑间,霍雨儿忽就觉眼前一花,只见堂屋桌前一下光影闪烁,海马先生已是随即见得好端端,就坐在了他最常择坐之处凳上,虽显有风尘仆仆,但也好在毫发未少。
师父神出鬼没,霍雨儿早已是见惯不怪,现在见到他好好地回来,心中惊喜,脱口就欢叫道:“师父!你回来啦?!”身上也动,乃飞跃下地,随一蹿出门,直奔向师父跟前所仍适合之最极近处——约在丈远。
海马先生则是见得自顾自拿起桌上水壶,为自家倒了一杯水,左手乃持了杯,一仰头,将水灌入了口中。
少顷,点头“嗯”应了一声,口中呼出一口气,似是有些疲累了的样子。
霍雨儿很少见到师父喝水,更是未见其吃过饭,觉其当是如他自家所说的已然辟谷,而且也很少见到他疲惫,如此际这般,尚属首次,心中不由有些惊异。
在她心目中,师父神通广大,甚已可说达到匪夷所思之程度。
且不说他如何能收取龙珠与十里云雾,就是自家每日的午饭,随识见之日深,自早知其原料甚有古怪——有的产自极北,有的又在极南,还有的在万丈海渊之下……但不论何等组合,其必都以最为新鲜之状出现,则其是如何做到?终不会是都采自西边崖下之海,这她可断不相信……
如此以致她越发不敢猜测,师父之修为境界,到底算是达到了哪个阶级?
又他之手段极限,能到哪里?
然上回毕竟“提问”事件过后,霍雨儿难免下意识不敢再触碰到这一领域,不但绝口不提,并连念想中也是对此一闪即过,过即不追……
且说回海马先生这边喝过了水,即见得向霍雨儿仍招了招手,显是示意她更可凑近些来。
霍雨儿吸一口气,迈前一步,即至于师父跟前,双手合于腹畔稍稍牵扯,肩膀微摆,陡显亭亭玉立。
与刚来这里时相比,霍雨儿须说在身材上已是出脱了许多,身高上蹿出了大半个头,个头儿早已超过了琴姨,而接近于师父——当然,是在估测之中其头部可达之“真实”高度,外间之头套当不算数。
身材上也颇得发育,比之从前的纤弱单薄,可是要丰满上了许多,便如那自然中娇艳的花朵,已然开始悄悄绽放。
有时琴姨见了她,都叹她不知是被师父怎么调养的,竟已是长得如此地又高挑丰满,又水灵韵致。如此之时,她必是要面红而逃……
但此时海马先生唤她却显是并不为欣赏这些——只见其眼神中端凝而慎重,自左右上下地看向了霍雨儿的面上周遭,与双肩、双脚,并头顶上方之后,微微踌躇半晌,始启口问道:“你这识海拓展之术已进展到几层了?”
“勉强到了三层。” 霍雨儿道,心中则叹师父这问却巧,恰是前天晚上,自家刚刚好做到了同时监控十万鱼只动态。
顺插说一句,如是将此情况爆了于外界出去,必定又当有一番惊世骇俗了……
海马先生却见得毫不惊讶,稍点一下头,徐徐以手抚颌,喃喃道:“嗯,识海三层,体质巅峰,我所料不错,果是时候了。”
随后目视霍雨儿,提起声音,道:“今夜子时初,你莫睡下,自到我房中来。可记好了?”
霍雨儿应声下意识点头,口中同时嗯应,然随即心中讶异,暗忖师父晚上向来不找自家,今日却是怎个了?
“如此召我半夜去他卧室,莫非想我……?”如此般一相寻思,霍雨儿却是不免面上一红,心间鹿撞,开始转起了许多遐思来,如同一石投水出涟漪,难于骤止。
接续想道:“师父对我恩同再造,且以他与我之亲密,自无要求不可向我提,莫说是夜中要使我做何狎旎之举,即便要我以身相许,也早不过分。
“看来他孤身已久,终也是需要女人来慰藉了……
“可像是琴姨那样年龄大一些、风韵迷人的成熟女子,是不是更合适一些?且她也比我更美啊?
“如此看来师父他还当是更喜欢少女……”
如此般想着,却忽忘了刚刚是否应答过师父,心总不安,遂又扭捏点头闷声“嗯”应一回,另边厢头已垂下,霍雨儿直无意识以手揪那衣角,心思更相奔往不知多远……
内心中自更怦然,面上并感滚烫,只是心间总止不住继续筹思到,当回去如何找到琴姨处,寻得诸般整治妆容用物什,去好生梳洗打扮妥了,来让师父得到一个漂漂亮亮的自己。
如此想到自家的终身终是托到了一个世外高人身上,这即早已不是辱不辱没、而是自家属何级高攀的问题了,且份在修行,须为道侣,故也不必挑剔什么世俗的三请六娶、大红花轿之类礼仪,只要自然朴素就好……
霍雨儿这边忸怩异样、且春色上脸之情状终似被原显凝神筹思的海马先生发见了,只见他眼神也终于一下恍然,随就见得举右手一下抚额,少顷仓促重咳一声,即边放落去手,边开口道:“你莫要多想,只须安心于房中静坐,多加调息冥想就好。勿忘子时初刻前务必准时来,可省得了?”
霍雨儿听这一咳一喝,一下子回过了神来,感受这意思,似是确然并不须要自家侍奉枕席,心下瞬时了然。
如此心中登时平静了下来,然也难脱几许尴尬,并若细究,恐还有那么一丝丝淡淡的失落。
好在思考不碍反应,已是连忙点头应“是”应付了,霍雨儿随即赶快转身,匆匆奔逃回屋,乃去继续用功,或更恰当来说是整理杂乱之心绪了……
修炼时快,一晃间不觉已近亥末,霍雨儿之内息由一番终归返至之平静、入定蕴养下来,益发觉得周身之真气滚荡,直如那雷鸣海啸,不住震涌,至此真想敞开喉咙尽情放声长啸,才当舒泰。
有时身感虚飘,轻盈到直想乘风飞起,却完全不是那种病态的虚浮。
对比师父早前教过种种,隐隐感到恐是临到了突破的边缘。
“难道我终可超越父亲,成为霍家有史以来第一位先天强者?”霍雨儿逢心下但作此想,即不免颇感几分难抑之激动。
再瞧窗外,见得确是时辰已至,遂不犹疑,稍看向自身,显然上下已早整束得当。
自大半年来,原来的短发,也已悄然长到了近于腰间,乌黑锃亮,以致琴姨亦是每每见了都艳羡得不得了。
霍雨儿自已把长发简单挽成了个发髻,也如琴姨一样,用一根竹簪稳稳地插牢了。
如此既全无不妥,乃下榻离了己屋,穿过正堂,即至师父屋门之前。
刚要敲门,只听海马先生的声音已自内中响起:“你自进来。”
霍雨儿口中应一声“是”,手上即推开门,迈步而入,随后将门顺手于身后关了,目视师父。
只见海马先生正端坐于屋内那张榻上之偏左一侧,此时亦见他抬伸起右手,以食指指了指榻上与他正相对的右首一端,对霍雨儿道:“来坐这里。”
霍雨儿依言上前,利索除了鞋子,轻轻一跃而坐上榻上,于师父所指位置端然盘坐好了,一如他此时坐姿,上身挺拔,直面向他。
海马先生点点头,道:“如果为师所料不错,你冲关先天,哪怕仅凭自然,也就须在这两日之内仿佛了。”
稍顿,续道:“而目下子正时分将近,以我计算,此子时却将为你最佳之冲关时刻。
“如何做,我先前已传授过你,可还有不明了处?”
霍雨儿默念一回十余天前师父所已讲解过的冲关种种要窍,感各处几乎都已明晰,唯有一处倒还有一丝疑惑……,遂道:“师父,依你所讲,我门后天至于先天冲关之法,首重心神放开,心神放开而如先天之门敞开,门敞开而境界自通。
“且您又言,心所放开之广阔与否,固将决定未来修炼之路能走得多远。
“谓心胸不广,则放不开,放不开则成修行障,纵先天关隘冲过,未来也将止步于此。
“而心胸若广,如大能者甚可囊括环宇,则先天即只为修行路上之一小段而已。
“如此心胸宽广与否,则由其见知所定——见知广者,心胸广,反之,则狭矣。
“弟子曾于《鱼经》之中观我沧浪水世界,更略见过余外深黑空间,我之见知也即达到如此程度。
“是否足够宽广,请师父指教。”
海马先生点头,眼睛微暝,悠然道:“你所理解不差,已得为师本意。当此之时,我也顺带再把有些问题一并提点于你,你可要听清了。”
霍雨儿自点头”嗯“应,凝神屏息静听。
海马先生稍顿,接道:“人之修行分后天、先天、真人、金丹、真仙、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也即万劫不磨之圣人,共为八个阶段。各段皆有玄妙……”
霍雨儿心中一震,乃首回听得了于金丹之后,竟还有如许多境界,然不敢失神,故强收归精神,不作延想,只听师父接下言语。
海马先生这边不停续道:“……其初时好比尔等女性之成长——后天时为少女之前,主身体生发;先天时则为少女,得天精、身圆满而可生显出来好比‘卵泡’,其本名须是‘地宫’,此中取喻者也;真人时与某般地气相交感,可获好比‘精泡’,即地精,其也具名,为“罡煞之气”;“卵泡”与“精泡”及自身相合,则生金丹,金丹熟而成元胎;元胎育而成婴,接元婴长成后而成就元神,此时是为真仙。
“之后再变——真仙须历诸劫而见本相,为金仙;金仙通幽明,辨前世今生,了诸般因果,则跳出尘网,超脱而为大罗金仙;大罗金仙又终须除天人之五衰,斩自身、抵彼岸,而成就元始,铸就不增不减、万劫不磨之终极境界——圣人,也即混元大罗金仙……
“此修行路长,然不可好高而骛远,当处何时何地,即全赏于何时何地之风景,是为我辈修者须具之本心。
“待诸景皆入眼中,方才可能最终识得彼岸……”
霍雨儿听至此,心有醺然,感内中暖气涌动,更使心摇神驰,然旋听得师父言道:“他者就不多说,只说目下的后天与先天——”
霍雨儿赶忙来收束精神,续听下文。
海马先生见得少顿,呼吸口气,接道:“后天主修体,可成人之精,为诸般之基,故也称‘筑基’。
“待得冲入先天,则基已筑成,基成而不可毁。
“故后天重在于‘纯’字,求各处之纯粹,无瑕、无隙、无碍、无余,故终将得无憾。此一点你已做得很好。
“而先天则重在一个‘广’字,为先天乃主得天之精。因后再于真人时得‘地精’,故而能成天、地、人三精合和,成就金丹,乃得此天地真正认可,后得辟成自身领域。
“故人精在纯,天精在广,地精在顺。
“而天精在广者,一为筑基之时即应为其有备,使预为尽量增广见知,而可易开后来心胸之格局,为盛天精之皿,皿广而盛天精自足。
“修行之人至于金丹不成者,追因多在先天之时获天精不足,获天精不足即将致升阶时冲‘地宫’不力,固得足天精就须为至重。
“天精为日、月之精合称。日之精为阳精,月之精为□□。
“先天之末,修者身会自发而首行‘三采’。此每次发生之时,逢采一份日之精,或一份月之精,其后时辰又相应至时,加以另采相异性并为伴者,两者合共称为一采。则此一采就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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