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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水声里,映出一片微波荡漾的水面,忽有“哗”的一声水响,水面破碎,波纹四散,只见一个人的脸面,从水里正朝向着上方升了出来,并很快地,她的整个头,连带着脑后一袭长发,也都露出了水面,拉起数片水花。
随又听得“卟——”的一下声响,只见这人脸仍是朝着上方,口中乃是长长地喷出了一气——由此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她的口边,应声也是爆起一片金色细碎的水雾。
之后稍待,此人面现满足、惬意微笑,然仍闭着眼,左右甩摆了几下头,发上抖落不少欢快的水珠。
终于,见得她鼻翼翕动,锁骨水线处胸膛起伏,显是深吸了一气,下颌一收,竖立回了脸面,伸来双手,抚去面上仍存的大片的水迹,张开了眼。
此人顺手又将垂落两颊的余发使两只虎口收拢了,都归并放去了耳边、脑后,其间,见得左右眼光微扫,旋望定六七尺外近岸处一块突出的大青石——其面上方圆近丈,旁角处摆有一些衣物等物什。
待将头发拢毕,见得她合身一扑,即如游鱼般向那青石游去。
转眼即至石边,只见她一双纤臂毫不停留地自水中伸出,利落以双手扒扣住了上方石面一拉、一撑,全身即随着手臂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就势轻松上跃,须臾出离了水面,双足各点石面旋即立稳,转身站直,面朝向了来时的水面,整体动作一气呵成,轻盈如同一只跃出海面玩耍的海豚……
如此终见此人全貌,这是一个姑娘,只是她此时全身光洁溜溜,未着寸缕,然好在四下无人,不虞有人窥伺。
高挑完美、凹凸有致的身材自不去细说,也见此人生有一张形如精雕细琢过的面孔,之上镶着一双晶亮的眼睛,沉静时如同两湾秋水,灵动时仿佛闪亮的星星,颦笑之间好似本身就会说话。
唯独特异,却也可惜的是,这姑娘全身,连同面上,都布满了各色掺杂、密密麻麻的纹身,将几乎所有白晳的肌肤全部遮蔽了。
不消说,这姑娘正是霍雨儿,她此际就在当年与弟弟逃亡时也曾停驻、洗浴过的那个瀑布之下的水塘旁边。
自将陆阳关并一干当年屠杀父亲、船员和霍家家眷的凶手铲除,又返回霍家老宅,以陆阳关的人头祭奠过所有死难族人之后,一口郁气吐出,稍感身上担子松了那么一丝。
心情见好之下,不由兴起,顺就来到了此处。
“……剩下的,只有正主、真凶——忠王爷了。
“前方之事,已算明了,就是到时各使手段,听凭生死罢了!
“唯有一些事情,乘尚存之时日,可先做些处置。倒是也巧,都算在亭阳镇……”霍雨儿此时轻轻咬牙之间,心中暗自盘算道。
长吐一口浊气,将一切思绪暂抛去一边,手上也扔下刚刚擦干了头发的布巾,身上早已另行擦干,至此整个人如同终从数日来满浸的血气之中超拔了出来,心境不由又回到了往日一般的宁定。
再拿过先前洗净了的软甲、祭刀,并一应衣物、背包等,仍然一一穿戴上身,少顷就也恢复了那神秘之人的模样。
于穿着软甲之时,霍雨儿心中则不免又是想起了师父。
“算来,自那日他于空中消失,已有三天了吧?
“这三天之中,我这边发生了不少事,而你如果真的无恙,也该当已脱险了吧?”心想之间,柔肠百结,想念难以扼止……
但好在少顷,又定神了下来,想到毕竟自家身上之事仍多,远还不是可沉迷心事的时候,况以师父遭遇之严重,自家无论如何也帮不上忙,唯盼他能吉人天相,逃出劫数,遂连忙强自斩灭了这份想念的思绪,令自己镇静下来。
一切整理停当,稍辨过方向,霍雨儿不再犹疑,只先取了田牛所曾指点、自家亦有些了解的亭阳镇方向,迈步而去……
霍雨儿重又奔行,这回却更从容。然毕竟脚下步履迅疾,并不刻意赶路之下,当日下午,也就经由了亭阳镇上,来到了这个叫做堑犁村的村庄。其间如何向人打听、认路不表。
于村外,霍雨儿远远一望,只见前方遥已可见大片海域,极远处岸边隐隐却有渔港,泊着大大小小不少船只,艢桅之影重重,路至此正是尽头,如同当年琴姨所讲无二。
前方自是地面整体成下倾之势,林林总总共计约有百余所房屋依次错落铺陈于海岸上方坡地之上,之间又被许多高高矮矮、蓊蓊郁郁之树木分隔、点缀。
四面可见一些如笔状之山峰,遍生植被,秀丽、挺拔而又显些奇异。唯此时乃是冬日,想来于夏季树木葱翠之时,当更美丽……
放缓脚步下来,霍雨儿一如寻常旅人一般,装作不时左右寻望一下风景,边沉稳走入了前方之村口。
甫一进村,却就发觉了异样,只见村西头方向远处,似有几个人聚集一起,不知是在围观什么。
霍雨儿却无额外兴趣前去观望村人热闹,自更懒于在此上动用神识,只是取了东面方向,向村中与那些围聚之人相反处走去。
待得走到了村东最尽头,确是明显见得了一间石屋。
与村中其它屋子相比,这屋子倒不算是最差,却也算不得好,唯有亮眼的,乃是在它四围一圈,扎有一道笔直、整齐的木篱,其由百余呈深褐颜色、手掌宽厚、半人高的木板,以紧密的牙口互相相咬而成,又牢固插竖于地下,虽之上风霜之色显已不浅,但其制作上之精致、用心,却仍清晰可见,由此围起了一个约有七八步许方圆的小小院落,一扇与篱笆相同质地木板拼制的院门轻掩着。
霍雨儿心感如以田牛描述为准,这里就确当是他家了,故心思稍笃,走上前去,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向内中朗声道:“可有人在家吗?田奶奶在吗?”她随后神识即向内中一扫。
粗见得这唯有一进的房屋之中,打横地分为左、中、右三间,中间是一个窄小的中堂兼灶间自不必说,右边一间屋内则是空空,抹土的墙面上多处已有细碎裂纹,甚或剥落,靠墙地面的土地之上以及包括墙上,却有些陈旧的压、擦印痕,显曾有放过些许家具模样,用以睡人的土炕之上一片冷寂,然并无甚多灰尘,当是有人时而打扫;左边一屋则是有人,乃是一名苍老妇人,面庞黑瘦,满是皱纹,全身上下穿着一套褐色粗布衣袄,之上虽有数处补丁,却并不肮脏,正坐于土炕之上,一张简朴却规矩、结实的炕桌置在她身旁,上面有两盏口部有拳头大小的黑褐颜色的粗制陶碗……
只见老妇人本在呆呆地不动出神,但此际似受唤声所激,动作了起来,乃是手上缓缓地摸索到了炕沿,支撑了,脚则伸去在地上寻到了地上的鞋子,之后伸手一一提好了,一边口中努力以略有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声:“嗯,谁呀?”一边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屋外走来。
霍雨儿料此当是田牛的老母亲了,心间暗喜道:“还好,人还尚在。”转再瞧老人,见得脚步有所加快,此时已是踱出了屋门,后又几步走上,终推开了房门,迈步而出,现于了阳光之下。
眼瞧老人身姿气色,显得还自硬实,只是一双眼目定定茫然,全无了光彩,竟恐是不能视物了。
霍雨儿心感恻隐,却知仍不宜径闯,好在见得老人显于自家路径极是熟稔,各行动处毫不犹豫,脚下也无滞涩,故稍安心,此时她已走得距离院门不远。
另此时霍雨儿身后距四五丈处,已是聚有了那三两个孩童,实则他们自她入村时起,即于不同家门里好奇地偷偷观望于她了,并随着她的走动,也是果断地都溜出了门,远远地躲闪着坠于她身后跟了,并于她在此抬手敲门之时,面上均现惊奇表情,彼此对视、小声嘀咕。
霍雨儿自不会去理会他们,然遥想到当年,这般样事自家于霍家大宅之中也是常有带头干过,一晃间不觉被看之人已悄然换成了自家,心中不由感慨……
待老奶奶已近在咫尺,霍雨儿终不忍再等她来开,如此使她在此冷天,少着些外边风寒,遂推了实为虚掩的院门,缓步迎上,两步走到了老奶奶面前,轻轻伸手去握了老人的双手,在其身上显得诧然一僵之际,忙道:“您可是田奶奶么?”
老奶奶身上一松,面现迷惑,手上则显是用了点力,捏了捏霍雨儿的手,口中则随后颤巍巍道:“我夫家确是姓田,姑娘你声音很好听,你是谁啊?我好像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
此时忽又有一袭冷风吹来,霍雨儿明显见得老奶奶一下有点哆嗦,且神识中见得身后方孩童们又更胆大,都凑到了院门缝处,手扒门边,伸头向内里好奇张望……感接下谈话倒不便他们再听,就道:“田奶奶,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了你。我们可以进屋一下吗,去屋里再说?是有人托我过来,我们去暖和处说。”
田奶奶一怔,然甚快口中连连说好,只是声音却比刚才好像有了一点不同,之中似有了那么一丝颤音,转身朝回房子之时,脚下忽而一下轻相互跘,然得霍雨儿电般伸手托扶了她手臂,这就更稳当地拿回了立姿。
二人少顷走进了屋子,速已比老奶奶来时快了不少。
拂开门框上垂挂的半截悬空布帘,领着霍雨儿走入了左侧屋中,田奶奶就向霍雨儿这边侧一转身,边伸了左手,朝炕之方向一引,边急急开口热情道:“姑娘,来,来,坐炕上,炕上热乎,我不久刚烧的。再者我这眼睛不好使,不好给你倒水,就烦你自去灶上拿那水壶、水碗,里面有烧开的水,也还是热的呢。“
说罢,她自顾靠坐于炕边,抖抖地又伸手脱了鞋,挪着身子坐上了炕沿,仍是在那炕桌之旁。
霍雨儿这边,则是乘田奶奶说话的当儿,亲眼略又环顾了一下屋内,只见得四壁如那另屋一般,也是徒然,并也有那曾置放过家具的痕迹,如今仅有这边靠南窗一侧亦是有炕,炕上除那小桌之外,还有一个不到半人高的粗木柜子,面上铺着一块土布,之上有折叠搁放的一张满是补丁的蓝色薄被,上覆一只补丁更多的扁平的褐色粗布枕头,仅此而已,更无别物。
霍雨儿听着田奶奶让她自去倒水的言语,顺带神识就送出,于原已刚刚经过的隔壁里各细处一扫,只见灶间除确有田奶奶所云之物事外,那墙角处一只显是陶土所制、上覆木盖的米桶已是空了,屋角架子上只有一小袋杂粮谷子,并紧挨的三四个黑不溜秋又皱皱巴巴的土豆,想来就当是她现所有的口粮、食物了,连最寻常不过的海边人家中都挂有的大串晾晒过的鱼干都没有……
霍雨儿暗叹,这个家真是个叫做一贫如洗。遂一边身上也临着炕桌另一边的炕头略坐下了,一边口上立时应道: “谢谢了,您老人家莫客气,我不渴,不忙喝水。”
田奶奶面上慈祥而又有些羞赧地笑着,道:”姑娘,我这孤老婆子一个,家里头实在是没啥东西来招待你,不好意思啊,你别见怪。”
霍雨儿忙摆手道:“没事啦,田奶奶你莫要紧张我,我真的不用什么的,主要是能找到您这里,这就挺好的了。”
田奶奶道:“那好,那好,就是太怠慢了……对了,闺女,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进门时说有人托你过来,那是什么人啊?找我又有何事?我举目无亲的,你莫不会是,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霍雨儿脆声道:“是不是错了,我一说您就知道了,而且,我姓霍,叫霍雨儿,下雨的‘雨’。您可以叫我小雨或雨儿,都行。”
田奶奶连连点头,道:“好,好啊,你就说吧,小雨姑娘,“面上神情依旧有些紧张。
霍雨儿道:“我是田牛叔叔托付过来的,您看……“
只见于“田牛”二字甫脱出口时,那田奶奶就是口上张了张,之后竟两眼齐一翻白,无声无息地向后软软仰倒了下去。
霍雨儿反应极快,已料到老人必要欣喜,然不想果如已甚,遂不犹豫,只一个晃身,便掠贴至了田奶奶身侧,双臂一环她之腰背处,稳稳就将她架住,再腾一手来轻拍她后背,另一只手,则自掌心处向她体内输了一股细微的真气过去,顺着她体内孱弱的经脉,小心、缓缓地轻柔运行,助她自然醒转,顺带疏通一些淤堵之处。
好在不一刻,就听老人一声大口吸气,口、鼻、胸膛处翕张、鼓动,自是悠然醒转了来。
待见得田奶奶空洞的双眼,如可视见般望到霍雨儿脸的方向时,她双目之中的泪水已夺眶而出!
但见她手顾不及擦泪,只猛伸来双手,确是准确抓着了霍雨儿的双臂,急切颤声问道:“你说是谁?你再说说,雨儿姑娘,求求你,刚刚,你说的……是谁?谁托你来?……”说至此时,她人已见得是抖得不成样子了。
霍雨儿不忍,忙加重了些声音,长了些声,道:“田——牛——,是田牛叔叔叫我来的,专门说要找田奶奶你,他说他是您的儿子,您是他的娘亲,他说他家就住在这里,滕州府亭阳镇堑犁村,村子最东头儿。
“他还说他十二年前离家,那时您老五十岁。
“他让我告诉您,他走后一直在想着您……他怕您不信,还让我带来了这个……”说着便掏手从背后取了包袱下来,打开,寻摸到了那块铜锁,塞到了田奶奶手中。
田奶奶只听到一小半之时,即见得再抑不住,软软松了抓着霍雨儿的双手,捂住了脸,放声痛哭起来,边哭边低声道:“牛儿,牛儿,真的是牛儿啊,我的好牛儿,娘好想你,你真的还活着啊……”
等手中拿到了那块铜锁,虽这手抖得厉害,但却是死死地将之抓了在掌心,犹如抓到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小心地摩挲着,又紧紧地攥着贴在了脸上,即便一直在哭着,也是始终不拿下来。
霍雨儿手掌轻抚老人后背,一边又拿出自己的汗巾,帮她擦着眼泪。许久,田奶奶身上渐渐才稳了下来,哭声也慢慢止了,之后,她声音都有些嘶哑,道:“雨儿姑娘,太谢谢你了,我真是太高兴了,真没想到我儿田牛还活着啊,他这一去十二年,我真是没有一天不梦想着他能回来,但就是以为啊,这只是一个梦,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牛儿那时出了事,有那些天杀的外乡歹人说牛儿的船翻在了海中,村里人也说船里还有血和牙印子,必是遭了鲨鱼……呜,天可怜见,他还活着……
“真是谢谢你,带来这信,让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哦,只是,只是,那牛儿他,他人在哪?怎地没有亲自过来?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说完,她身子又是有些颤抖起来,一双无神的眼睛直望向了霍雨儿,面色重又显紧张而忐忑。
霍雨儿忙道:“田奶奶,您别急,田牛叔叔他没有出事,他好好的。您不用谢我,我和田牛叔叔都在一个村里住,是邻居,他也有帮助过我,我来帮这点小忙是应该的。
“对了,您刚才说的那时有些外乡人来,他们怎么样了?”
田奶奶微一怔,随就恨恨道:“那些天杀的歹人啊!我说来就恨,都是他们,害得我们到了今天!
“我都听村里人说了,这些歹人都是些个不三不四的盗匪!说是那时追杀一个孤零零的可怜姑娘,我儿也就是那时赶上了,一时看不过眼这事,出头来帮了姑娘过海,才就出了事。
“之后他们好一番搜索,逼着乡邻们都出了海,但也好在人多、船多,最后找到了我儿的船,但……”说至此,老人又是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有一点干涩的泪。
吸了一下鼻子,田奶奶忽破涕为笑,道:“你看看,我都说习惯了,说到这就难过,现在,牛儿已经没事了,我就不该难过了。”说罢又忙抹了两下泪,呼吸了两口长气,接道:“当时就都觉得人十有八九是落海遭了鲨了,没有活下来的希望。我听过这些啊,一下子感觉天都塌了,天旋地转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使这一双眼啊,都慢慢就看不清东西了……”
霍雨儿听至此,望着老奶奶空洞的眼睛,心中哀痛,仿佛能体会她当时心情。
田奶奶这边不停续道:“……那些恶人啊,很失望,也很生气,把我揪到了海边,问了几句问题,好像都是些我儿怎么情况。
“我没有心思回答他们,只是告诉他们想杀就杀,我早已不想活了,我心里清楚,实是这些混蛋逼得我儿才出事。
“我就想死,他们反倒把刀都收回去了,我又想跳海,他们可能嫌我聒噪,听说领头儿的一摆手,就有人从后脑给了我一棍子,我就晕了。后来是乡人帮把我担回了家,那就是在那帮恶人走后了。”
霍雨儿道:“那后来呢?您没有事了吧?而且,那些人又有没有再为难您?”
田奶奶道:“嗯,我没再出事,那些人走以后啊,听说倒是在头一年里,又偶尔遣来一两个人来打问一下的,再之后就没人再过来了。
“就是我当时啊,一番折腾下来,倒也不想死了,就是突然想了,既然这些外乡坏人认准我儿死了,我就千万不能也这么想,而且,我想着,我就日日盼着,祈祷啊,没准就能把牛儿他盼回来,或至少,哪怕让他活下来,就不能回来也行。
“天可怜见,他真的活着,是我感动了上天吗?真是,我现在还像做梦一样,嗯,活着就好……你看,人还是得有个念头指望,说不准就成真了呢!我那时只是单纯就想,要是万一牛儿真回了来,那看到我先没了,他得有多难过?……”
霍雨儿忽想起了数日前,自家似也曾一样的想过这般事,不由感同身受,也觉眼中酸楚,有些想要流泪。
田奶奶则是空抹了一下眼睛,想是泪已尽了,只见她揉了揉眼角,接道:“你看,我这又是,牛儿活下来了,是你师父他救的,他真是好人呐!我要是能看到他,一定要好生感谢他!对了,牛儿他在那边好吗?他能回来不?我好想他……”
见得老人又伸手抹泪,霍雨儿忙道:“田牛叔叔真的都好,你一切放心好了。只不过是我们那里实在太过偏僻,很难出得来,这一次我有机会出来了,他还不行,所以就托我先带个信,报个平安,同时也让我方便时带您过去。
“所以,再过些天我就要回去了,如果您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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