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跟雁回打了声招呼,好奇地望着这一溜十几只雪雁。
这个种族有些特殊,其他外来兽人都是被大集市吸引来的,图荒城安全又方便,想换一些物资、材料,但雪雁族是迁徙路过的。
或者说,正因为雪雁族从南往北要经过荒城,空间里携带着大量物资,为了和他们维持友好关系,荒城才决定在差不多的日子办个大集市,互通有无。
雪雁族一行动就是全族一起,生性憨厚团结,普遍没什么心眼子,和他们做交易是一件愉快的事,永远不担心被奸商敲诈。
现在只看见十几只,且打打闹闹没什么悲伤难过的气氛,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其他族人大概去集市提前占位置了吧。
苏叶盯着他们脖子那一圈毛看。
雪雁族的脖子毛颜色略有不同,深深浅浅的颜色形成了完整的纹路,随着他们行走的动作浮动变幻,盯久了眼晕。
那是雪雁族的嗉囊,原本是鸟类食道上的一个球状膨大结构,用来临时储存食物,雪雁族是兽人,这个能力进化成了空间,基本人手一个,像个能够保鲜的次元口袋,只是有些空间小,有些空间大。
苏叶凑在川谷耳朵边嘀嘀咕咕:“看他们脖子。”
川谷疑惑地看过去,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但他知道苏叶无事不说话的性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有些明悟,又有些震惊,“这也是符纹?”
看似平平无奇的纹路,浮动翩翩,勾连错结,逐渐和曾经学习过的符纹重合在一起,只是这纹路比刻在平面上的符纹更抽象,没点空间想象力都看不出来。
苏叶高兴地叫了一声,正确!
他们和雁回大叔也算经常见面了,但苏叶都没提醒过川谷,实在是因为雁回比较没用,他没有天赋能力,嗉囊空间很小,兽形脖子上的颜色断断续续的,连不上。
而且大概是身为长辈要面子吧,雁回平时用人形比较多,显得成熟。
来参加祈雨祭祀的却都是族里的佼佼者,脖颈修长美丽,纹路完整且各有特色。
川谷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目送雪雁们一只只走进祭祀广场,等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轻拧着眉毛,严肃道:“我们学的符纹,就是这么来的?”是疑问,又很肯定。
苏叶笑嘻嘻地点头,很满意川谷哥的悟性,不然你以为翡翠星的符纹文明是怎么来的?观察生活呗。
所以,符纹文明不太容易断绝,只要兽人不死,总能重新摸索出来,别的领域就没这样的便利了,苏千秋穿越来之前,蛮荒大陆的医药传承就处于断层状态。
川谷还怔怔的,但人潮把他们往前推,一进入祭坛广场,气氛变得肃穆,几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按照各自的位置有序排好,有叮叮咚咚的空灵声音仿佛自天外而来,在祭坛边一阵阵回响。
苏叶总算不再用川谷代步,从他肩头上飞起来,和他一起穿过重重人流往前。三位站在最前方的年轻兽人静默肃立,皆是风华正茂,垂眉敛目,气息强大如渊。
苏千秋和云上几乎同时往后瞥去一眼,苏叶朝他们挥挥翅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瞬间收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为大祭司的徒弟,以及城主和大祭司的唯一子嗣,川谷和苏叶当然有自己的位置,且比较核心,正对着祭坛,视野极佳。
除此之外,议会、长老院、祭司宫全员到齐,有穿着白袍的兽人鱼贯而入,将祭品依次摆在祭台边,有腌制好的干肉、从变异植物上摘下来的鲜嫩水果、彰显武力的异兽骨、精致的陶瓷器皿等等。
苏千秋不喜欢把祭祀场面弄得血淋淋、闹哄哄,确定了那些大开大合的祭祀舞、乌拉乌啦的吼叫并没有作用后,就把它们精简了。他倒不反对族人们祭祀结束后吼叫玩闹宣泄情绪,但他绝对做不出这样有伤风化的事情,只要他还在一天,整个祭司宫最好都别这样做……
这保证了苏叶此刻没有被辣到眼睛,整个流程干净、美观、肃穆,连祭品都打理得精致整齐。
他悄悄飞高了一些,仰头望去,高高的祭坛上,黑白鱼缓缓旋转,周围八根参天骨柱各占一个八卦方位,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图腾,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就是从骨柱内传来,让人的心境澄澈空灵。
苏叶瞅了川谷一眼,自从川谷看出雪雁族身上有符纹后,就有点魂不守舍,还时不时悄悄观察其他兽人,都顾不上维持平日里的沉稳人设了。
不免在心里感叹:这位真不是个当祭司的料啊。
好在这场合过于庄严,川谷很快就守心静立,专注地在心中默念祈祷,那态度看着比苏叶虔诚多了。
某一瞬,骨柱声停了。
数万人鸦雀无声。
只见苏千秋脊背笔挺,长袍蜿蜒,一步步走上台阶,喧嚣的风在祭坛前止步,他的衣袂无风自动,云层飘飘散散,阳光倾注一身。
一步一躬身,一步一开花,生机勃勃的嫩芽从地里钻出来,开出鲜妍的花,渴望着炎季久来的雨。
“及四月炎历,荒如焦原……”
苏千秋踩过最高一级台阶,大步踏上黑白晕染的祭坛,一只精巧的小杖滑入手中,逐渐变大,那是一只枝叶虬结、温润厚实的梧桐木法杖,法杖比人略高,顶部垂着一只小葫芦,咚的一声杵在地面。
他垂首念诵祷词,声音并不洪亮,却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听懂,晦涩的古语言隐隐透着神性。
荒城祭司学宫,地位最高的祭司共有七位,其他六席祭司陆续跟随,青棉祭司也赫然在列,他此刻不复往日里的漫不经心,神色紧绷,手腕轻旋,无数雕刻着密密麻麻符纹的青石如豆,悬空而起,落入双鱼祭坛中。
他的法杖形状像一把锋利的刻刀,每次在空中划过,青石碎粒都微微颤动,伸出无形的丝线联通天地,他的脸色却逐渐苍白。
符纹,是最悠久古老的祭祀语言。祭司们行走大地,观察万事万物的纹路,归纳钻研,从中获取力量,才有了与天上星灵“对话”的通道。
正在青棉快要撑不住时,无数细小藤蔓蔓延过来,无比精细地托住每一颗符纹青石,将它们推去该有的位置,刻刀笔锋顺势落在藤蔓上,让它们也成为祷文的一部分。
其他祭司亦各显神通,祈雨是炎季的大事,不是某一个人的秀场,所有人都要参与,况且平日里的星灵很少搭理兽人的祈祷,此时有苏千秋带着一同祭祀,能感受星灵的垂目,他们求之不得。
“……不辜众生之愿,肯辞千里之遥。”
安夜带着议会的一批高层亲自供奉祭品,长老院的兽人变成兽形跳舞,这好像是一个信号,很多外围的兽人都受氛围感染,跟着手舞足蹈,一时热闹又和谐。
“叆叇慈云,既无心而出岫。滂沱法雨……”
祭坛上的黑白鱼飞速旋转,混作一团看不清颜色的空蒙,金色的符纹漂浮其中,如同夜幕中散落的星辰。
眨眼间昼夜变幻,苏千秋闭上眼,神思仿佛已跃入另一片空间,深黑宇宙中庞大而耀眼的星灵,祂们结成层层坚实的密网,将这颗孕育着生命的星球妥善保护,祂们无悲无喜,威压煌煌。
他扶着木杖单膝跪地,身后无数兽人匍匐,一声清越的鸟鸣似近似远,直上高空。
苏叶跟着仪式流程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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