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霁心事重重地回到住所。
他盯着楼下徘徊的蔺楚熙,成年男人点着烟,挺拔的背陡然佝偻,疲惫不堪。
蔺家的动荡,无疑让蔺楚熙情绪崩溃到极点。
吃饭时,冬霁亲眼看他红了眼眶,胡言乱语。
他想陪他喝酒解闷。
蔺楚熙居然拒绝了。
连喝酒都没法让蔺楚熙开心……这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冬霁忧心忡忡。
他看着烟雾缭绕,一点火星,点亮夜幕。
成年男人的五官染上倦色。他站没站相,歪歪靠在小区绿化树旁,沉默地,低头吸完一支烟。
然后,他又掏出一支。
……
冬霁没忍住,给蔺楚熙发了消息。
【老板,楼下蚊子多,你要是不着急回去,先上楼坐一会?】
蔺楚熙半心半意,边抽烟边看手机,他扫过消息内容,身体僵了。
他不失尴尬地抬头看。
不偏不倚,和冬霁打了个照面。
年轻下属的脸在深色夜幕下如同泛着柔光的珍珠,他的手臂撑在阳台上,目光清亮,嘴唇微抿。
见他投来目光,那嘴唇很可爱地向上弯了一下。
特别像是橱窗里售卖的,眼珠亮亮黑黑,脸颊圆润饱满的布娃娃。
蔺楚熙急急忙忙地掐掉手上的烟。
掐完惊觉,冬霁离他还有老远距离呢,他又没在他跟头抽烟,不会让小孩吸到二手烟。
“没事,我马上走。”
蔺楚熙朝他喊了一声。
大晚上的,小区里没什么声音,只有风动树摇,树叶唰唰。
他这一响亮嚷嚷,让几只猫狗戒备炸毛,发出叫喊。
蔺楚熙讷讷。
他搓把脸,冲冬霁挥挥手,“我先走了。”
他竟是没给冬霁挽留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走。
冬霁:“……”
冬霁被蔺楚熙怪异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最后,他只能解释为,兴许是蔺楚熙受了刺激,失魂落魄,心绪不宁,导致如此。
夏日晚风中,楼下几只被人类惊扰的猫猫狗狗正在嗷呜咪呜。
冬霁嚼着嘴唇,茫然地看。
他想,如果蔺闻惜和蔺楚熙不是死对头就好了……
他夹在两个很喜欢的,彼此仇视的大人之间,真的很为难。
替拿到蔺家权力的蔺闻惜高兴,又替被迫让出蔺家权力的蔺楚熙
伤心。
冬霁叹了口气。
=
蔺楚熙并不打算让蔺闻惜发觉他也是“重生者”。
他需要利用这点信息差达成自己想要的最终目的。上辈子他是不折不扣的输家。他不愿重蹈覆辙只想争一口气。
再不济也不能输得像上辈子那么难看。
蔺楚熙冷冷想。
最初的锦绣市到如今本不该在半年不到内完成的“蔺家让权”事件。
再有此前蔺闻惜听闻他介绍男人给冬霁时的愤怒……
蔺楚熙可以百分百确认蔺闻惜和他一样是“重生者”。
思绪蔓延想到他安排在冬霁住所附近的英俊男大们。
蔺楚熙喉头哽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想
蔺楚熙骂完自己抹了把脸。
他立刻联系那几个他原本挺满意要介绍给冬霁因此特意安排在公寓附近的“邻居们”命令他们速速撤离。
吩咐完毕。
蔺楚熙再度将注意力放在明显比他早了些时日“重生”的蔺闻惜。
蔺楚熙恨老天爷对蔺闻惜的偏爱。
“凭什么他比我早?”
就连重生恢复前世记忆老天爷都溺爱蔺闻惜让他占了先机。
蔺楚熙愤懑不已。
他重生的节点极其不妙。
拥有前世记忆的蔺闻惜联系祝烨快刀斩乱麻胁迫要求他归还属于蔺闻惜的那份权力。
大事已然不可救疗。
蔺楚熙无法对现状做出什么有效改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哪怕蔺闻惜比他早重生也没能先认识冬霁。
冬霁明显更喜欢他。
蔺楚熙心中傲然。
他的结论源于冬霁不但接受了他安排的住所还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蔺闻惜私下联系他时说的话俨然将自己归属为“蔺楚熙这边的人”。
蔺楚熙认定自己占了上风。
他掏出手机将今天和冬霁吃饭的合照发了个朋友圈没屏蔽蔺闻惜。
【燕宁大学这家火锅店味道不错[大拇指][墨镜]】
九张图。
调了滤镜的火锅美食照以及放在最中间的那张冬霁露了半张脸的吃饭照。
英俊轮廓饱满嘴唇。
不认识的人猜不出他是谁只有熟悉的人能辨出独属于冬霁的漂亮下巴。
冬霁有一个习惯吃饭时认真
安静非常专注极有教养。他很少会有不修边幅的吃饭照片动作优雅斯文。
照片上正是如此。
吃着蘸了淌汁的肥牛片没有一滴落在领口、下巴上。
蔺楚熙定睛。
他上辈子没发觉。
这辈子重来一回骤然意识到冬霁吃饭的习惯很像蔺闻惜。
蔺老头活着的时候夸赞过蔺闻惜的吃饭礼仪很有富家公子哥该有的样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蔺楚熙总觉得蔺老头是在阴阳怪气自己的吃饭礼仪差。
起初他花心思学过一阵可到底嫌拘束烦人。越学越憋屈心里头恼。
后来懒得再学
前世蔺楚熙和冬霁吃过许多顿饭。
他没把心思放在冬霁的吃饭礼仪上兀自喝酒抽烟嬉笑怒骂和身边美人调情压根没注意到冬霁和蔺闻惜的相似习惯。
……
此时此刻。
蔺楚熙瞪大眼瞅着照片脑子里腾地一下冒了火。
“操。”
骂他自己。
干啥非得让冬霁和蔺闻惜同居?!
小孩正是好学的年纪习惯学着学着便忘不掉了。
蔺楚熙咬牙切齿。
他当然知道小孩学蔺闻惜吃饭的习惯是好的——他烦死蔺闻惜可也清楚蔺闻惜确实称得起“知书达理”“德容兼备”的评价原配夫人教养严格蔺家大少爷熏陶成性性情温和人称君子。
可不是他这种市井长大的混人能比。
蔺楚熙后槽牙咬得很紧。
难怪冬霁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里他身上就没一点值得冬霁去学的优点。
他只会教坏小孩。
蔺楚熙心里酸溜溜的。
他嫉妒蔺闻惜不想让他好过憋着气发朋友圈。
重生的蔺闻惜和重生的蔺楚熙有着一致的目标和想法。
他们都想要争取到冬霁。
为了让冬霁拥有本该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幸福也为了抚平自己内心匍匐涌动的愧疚难安。
……
上辈子蔺闻惜是实打实的赢家与他纠葛十年的冬霁死于重症不治而亡。
此后多年他一路攀高获利无数成为人人艳羡的顶级富豪。
彼时蔺楚熙在权力圈子外。
他手头留了小几十万。
不够
满足蔺楚熙骄奢的消费习惯仅够他应付日常吃喝住行。
蔺楚熙早已失去了年轻时风流浪荡喜好。
他不沾男色甚至都不怎么喝酒。
许是岁数长了人一旦踏入中老年总爱回忆往事。
蔺楚熙常常想起在冬霁死去时他大笑着幸灾乐祸着喝了一宿酒洋洋得意满心想着:恶人歹命冬霁应有如此下场。
没过几日蔺闻惜给了他冬霁的“尸检报告”。
他告诉他冬霁死时只有十九岁。
那一夜畅快淋漓的宿醉里蔺楚熙恶狠狠地骂冬霁活该早死——
后来的每次回忆让那晚入喉的酒变为硫酸。
刺鼻苦涩。
灼烧刺痛。
自此戒了酒。
=
盛夏烈日泊油路晒得滋滋路边绿植叶片打蜷迫切需要一场雨水的灌溉。
冬霁忙完论文小结回公寓收拾课本时撞见方熠。
英俊邻居热得满头大汗指挥着搬家公司将行李送到楼下。
“你要搬家吗?”
冬霁纳闷开口惊动了背对着他的方熠。
方熠看到他本能地露出一个诱惑的笑容媚眼飘来下一刻想到什么般立即收了。
他不苟言笑:“咳咳。对临时有事要搬家。”
冬霁:“……”
他不知道方熠说的“临时有事”是指“私事”还是指蔺楚熙有另外的安排需要他去做。
他满腹疑窦。
下午有课急匆匆去房间里拿了专业课本。
等电梯时惊愕发现除方熠外的其他邻居们都在搬家。
冬霁:“……”
蔺楚熙的眼光很好。他给冬霁安排的邻居们姿容姣好不逊色于娱乐圈的二三线明星。
碍于蔺闻惜的唠叨碎碎念他没参与过邻居们盛情邀请的聚会。
冬霁都已经想好了。
等蔺闻惜这个唠叨大王疏忽大意时他一定要腾出时间和邻居们好好认识了解彼此最好是在他们之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恋爱对象……谈个美好的、成年人的恋爱!
他怔怔地望着邻居们热火朝天搬家的架势。
一时间
“你们都要搬家吗?”
年轻人的声音恍惚犹豫。
邻居2号、3号正聊着天听到这句话扭头看冬霁。
他们看到冬霁。
漂亮青年睁着乌
黑眼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丰满美丽的嘴唇不解地、忧愁地抿紧了。
他看起来好茫然。
因这茫然,看起来清澈天真,更叫人心痒难耐。
邻居们:……
老板安排他们住进公寓时,不容置疑地安排道:要他们展示魅力,如妃嫔般供冬霁挑选。
起初,他们和最早进公寓的方熠一样,觉得冬霁这个“关系户实在受老板重视。
等真见到冬霁,那被低人一等地安排进公寓的感受消散无踪。
无他,冬霁实在富有魅力。
他们齐齐被他的笑容俘获。
可惜,冬霁太忙了。
邻居一二三四五六,没能抓到机会与他亲密相处,更深一步地透彻了解。
他们还没来得及发挥自己的本领,就收到蔺老板的吩咐,要他们速速离开。
蔺老板甚至不给迟疑的机会。
他替他们安排了搬家公司,冷漠要求他们今晚前立刻搬走。
邻居2号温吞吞道:“嗯。我们都要搬家了。
邻居3号眼珠一转:“老板吩咐,不能违抗。说得不甘不愿,眼神缠绵哀愁,骚狐狸精样儿。
2号拿手肘捅了一下他。
意思是,别搞这套。忘了老板说,不许他们心思乱飘,不许他们再靠近冬霁一步吗?
3号吃痛咧牙。
冬霁安静地看,他背着书包,郁郁寡欢。
失魂落魄的样子,叫人心中怅然。
2号叹息。
他说:“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认识多久,这就要搬家了。
冬霁闷不吭声。
他挺伤心,还很疑惑:蔺楚熙有什么事要他们忙活,怎么一下子全部都搬走了呢?
3号没敢再生事端。
他附和着说:“改天有机会,学校里碰见了,我请你喝奶茶。
冬霁很小声地说了句好。
电梯到了。
他下午有课,必须要走。
2号3号目送着冬霁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
3号:“老板是后悔安排我们在他身边了?
2号表示赞同。
3号:“该不会是……想自己来追吧?
2号不愿猜测上司想法。
他心里头挺认可同事的话,没说出口,盯着搬家公司人手搬运行李,吩咐道:“易碎品,别给我摔了。
3号耸肩。
他抱着手臂,大喇
喇地道“妥了。一定是这样要不是自己想追干啥要我们撤离?”
“有钱人追人真是手段多。”
……
蔺楚熙打了个喷嚏。
他听下属庄义德说:“搬家公司已经联系上门傍晚就能搬完。”
他满意了。
庄义德说完顿了一顿。
他和那几个皮相好看的邻居们想法截然不同。
清人离场。
只会让他想到蔺楚熙的资金链是不是出了问题现在需要清人卖房。
蔺家两位少爷手里头都有不少固定资产。
蔺楚熙没有蔺闻惜的多——原配夫人留给蔺闻惜的财产祝烨送给蔺闻惜的财富远超过他这个私生子。
蔺家老总在他们十八岁时分别给了些房产。
蔺楚熙手头的就是燕宁大学那小区里的十套。
京市房价高有投资价值。燕宁大学附近的房子好售卖算是未来出了变故时用来融汇变通获取现金流的资产之一。
庄义德惴惴不安。
抱着这样的猜想说完以后抬眸一看老板——欸?老板居然是笑眯眯的挺开心看不出什么烦恼。
这是不是说明他想的都是错的?
蔺楚熙把“之前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总算松了口气。
他不忘叮嘱庄义德:“我让那群人撤离的消息别乱传。”
蔺楚熙不打算让蔺闻惜从他办事作风的变化中察觉到“重生”的迹象。
他知道未来某一天
眼下蔺楚熙暂时不想太早和蔺闻惜开诚布公。
无他蔺闻惜胜了一局蔺楚熙是旁人眼中的“败者”。
蔺楚熙恼怒老天爷的不公。凭什么他比他早重生占据了先机?
如此愤怒与怨恨不经历个个把十月散不下去。
蔺楚熙敛了笑意。
他看向庄义德努力不去想眼前这号下属在将来会背叛他——蔺楚熙出狱后企图联系旧部反水冬霁。没人愿意回到他身边。
庄义德是旧部中选择坦诚告知他不愿追随他的根本原因的一位。
“冬霁做老板很好”他说得平静评价理性“他没有你的坏脾气不似你有软肋容易被把控。”
蔺楚熙出狱后并非没想过卷土重来。
他手头留了点钱。认识的狐朋狗友们虽说大多不够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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