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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小说:

明月可曾照我还

作者:

弥珠

分类:

穿越架空

孟汝芸在堂中来回踱步,手里一条帕子绞了又绞,口内不住的念叨:“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皇上也是的,这皇室选妃,历来的规矩不都是礼部领着人往民间采选么?哪有……哪有这样随手指婚的!”

说罢,一屁股坐到椅上。

可椅子长了刺似的,还未坐稳,孟汝芸又弹了起来,愁眉苦脸地满屋子转悠,“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后头真定下来了,咱们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脚步一顿,凑到谢衡跟前,“公爹,我前段时日正好托了安阳侯夫人替满满物色人家。若是瞧中了合适的,不如就赶在旨意下来之前,把满满嫁了罢!到时候木已成舟,便是天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嘉平一惊,忙向谢衡看去。

好在,谢衡并无此意。他摘下乌纱帽搁在案头,沉着一张脸坐在圈椅里,“这个节骨眼儿上你把人嫁了,传到皇上耳朵里,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

不过是“看不上”天家、嫌弃皇子、躲着皇恩走。哪一桩,不是抄家灭族的由头?

“这不行,那不行,活活要人的命啊!”

孟汝芸扑向嘉平,一把揽在怀中,抽抽噎噎地道:“若是满满真个儿做了王妃,那便是一辈子难能回京了。且那九皇子要去哪儿就藩,眼下还不知呢。倘或天高路远的,她在府里受了委屈,咱们又不知道,又不能够出头……哎哟,我的满满,我的儿……”

嘉平被搂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也软语温言地抚慰。

谢昌华看不下去,上前将人从嘉平身上搀开,好生按进椅子里坐下,又拍了拍她手背,“行了,行了。旨意尚未下来,你倒先自个儿把自个儿吓个半死。且瞧着罢,没准过几日皇上又相看了别家女儿,这事儿便也揭过去了。”

孟汝芸犹自垂泪。

谢嘉熠立在角落里听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

他忽地想起雅间之中什么“强夺民女”的一番话,这九皇子还真是贼心不死,存了算计!说求旨便真去求旨,这是何等猴急,何等怕他阿姐飞了去!

少年人心性压不住,急道:“爷爷,当真没有法子了么?难道就眼睁睁瞧着阿姐……”

嘉平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谢衡问道:“平丫头,你说说,心里头是怎么个主意?”

嘉平略一沉吟,“孙女以为,该以静制动。”

她看着谢衡,“皇上口说却无旨意,可见连皇上自己也未必真要做这个决定。许是试探,许是随口一说,又许是另有筹谋。但咱们若着急忙慌的,与别家订立婚约,这是打皇家的脸。可若上赶着应承,又成了‘谢家巴结皇子’,是钻营谄媚,拿女儿家换前程。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家无论怎么走,都免不了有人盯着,传到御史耳朵里便是天大把柄。所以,倒不如以静观变。待风向明朗了,再做打算。”

“何况,”嘉平犹豫着添了一句,“九皇子既肯替爷爷解围,应当是个知分寸的人。”

卫承嬴定然是有对策的。

她也说不清这直觉从何而来,可就是笃定得很。

谢衡缓缓点了点头,“是啊,不审势即宽严皆误。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是用了心的,很是难得。”

言罢,叹了口气,“皇上提这赐婚,根子上还是内阁越权,替藩王择了封地。平常皇子倒也罢了,偏这九皇子当年已离京一回,如今再受这般摆布,皇上如何不震怒?内阁未能替君父分忧,反叫圣心难安,这才拉上咱们谢家与封王之事捆在一处。如此一来,这王只要一日不封,九皇子便能在京中多待一日。娶妃之事,也得拖个半载一年。”

所以,急不得的。

再不然,临到关头称一场‘大病’,太医院里开几剂方子,皇室焉有强令病秧子做王妃的理?

孟汝芸一颗心暂且放下几分,却到底放不踏实。

嘉平便先回了静棠斋。

夜色渐浓,廊下风灯摇曳,霜姿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犯起嘀咕:“小姐,亏得夫人他们不知道白日里的事。怎么就这么巧呢,才同九皇子打了个照面,万岁爷晚晌就提起赐婚来了。您说,这里头该不会也有九……”

“肯定是九皇子!”谢嘉熠义愤填膺,抢过话头,“不是他,还能是谁?万岁爷舍不得孩子,那就没考虑过咱们也舍不得阿姐啊!拿阿姐的婚嫁当名头,日后若册为皇妃的是别家姑娘,阿姐不就白白沦为笑谈了?”

谢嘉熠狠狠踢了一脚廊柱。

他要收回前段时日说要成为什么九皇子那样人的话。不成了不成了!

“不是他。”嘉平语气很坚定,“爷爷不是说了,赐婚的事是因封王而起,把爷爷架在火上烤。这便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不然,爷爷方才也不是那个说法了。”

“那若是后头真下了圣旨,小姐当真肯嫁?”

晴雪想着九皇子审问人时那一副威势,端的是居高临下、生杀予夺,不觉有些发怵。这么个天潢贵胄的姑爷,往后她们小姐若有个什么委屈,只怕连声张都不能呢!

“不愿意又能怎样呢?”嘉平平静道。

她注定是要跟卫承嬴捆在一处。但这一次,她不要重蹈覆辙。前世的局,今世来破,见卫承嬴一面迫在眉睫了。无论如何,得想个法子出府。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些疑问要单独向谢衡讨个答案。

……

翌日日落时分,谢衡从宫里回来。一顶小轿堪堪进了角门,嘉平在院前山石边的石椅上候着了。她拿手炉拢在袖中,见了谢衡,起身迎上来。

谢衡道:“怎坐在这儿?日头都落了,石头上寒气重。”

嘉平笑道:“等爷爷您呢。今儿个万岁爷没再提昨儿的事罢?”

谢衡是何等样人,眼皮子一抬,便知她有话要说。他也不绕弯子,负手往书房走,边走边道:“你有话。说罢。”

嘉平跟进书房。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她亲手拨了拨炭盆里的火,重新沏一盏武夷岩茶。沸水冲下去,满屋子都是岩骨花香。她捧至谢衡面前,将瞒下的事一一说出来:“昨儿母亲在场,孙女有一件事藏在心里没敢提起。其实……昨儿北征大军回京,孙女陪着安阳侯府的四姑娘往前门大街去了一趟。街上人多,挤挤挨挨的,孙女……同九皇子打了个照面。”

谢衡端茶的手一顿,看向嘉平。

转念间,昨日一幕浮上心头。卫承嬴特意赶出来唤住他,说什么“莫要将谢姑娘配与他人”,什么“学生恳请太傅”。他当时还纳罕,这孩子往日最是持重,怎的连旁人的婚嫁之事也管起来了,甚至以为他在军营里头染上了兵痞作派,一时孟浪。

原来如此。

原来前头还有这一层因果。

这茶啊,暂时是喝不下去了。

“所以,”谢衡将茶盏搁回案上,“你想同爷爷说,你愿意嫁他?”

嘉平不点头,也不摇头,“也说不上愿不愿意。孙女只是想问问爷爷,您与这九皇子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还有这件事上,爷爷心里是如何忖度的。”她直视着谢衡,“孙女想听听爷爷的意思。”

史书上得来的终究是后人推断,那些干巴巴的记载,都不如眼前这位老人家一句话来得真切。嘉平想摸清这位老人家对卫承嬴,这位也算得上学生的景熙帝,究竟是怎样的看法、怎样的态度。

是忠,是奸?

是可托付,还是需提防?

恰天色沉沉暗下,廊庑之下早点了灯火,幽幽的一派光影照着这隅地,只一晃,便仿佛将人的思绪也卷回多少年前去。

谢衡语重心长道:“爷爷的意思是你自个儿要先想明白了,最后要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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