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3.9.21
KTS集团主楼的指挥大厅内，数十块巨大的显示屏一字排开，屏幕上实时传回尼拉尔海岸线的监测画面。方才天穹之上那层暗紫灰的云层虽然被九十多位术修联手拦截，没有直接轰击主楼，但谁也不曾料到，白面面具从一开始就没将天穹异象当作真正杀招，那仅仅是用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障眼法，真正的危机，早已埋在了尼拉尔毗邻的深海之下。
“报告！海岸线监测站点传来警报，海面异常能量数值正在疯狂飙升！”一名身着黑色工装的情报人员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声音紧绷，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许无意立在主屏幕前方，一身深色外套，眉眼冷沉。他身侧的陆衡昔尚且处于被暂时禁制约束的状态，半张被硫酸损毁的侧脸在大厅冷白灯光映照下格外刺目，黑猫面具已经被摘下，再也没有可以遮掩他神情的东西。
他垂着眼，方才心底不断翻涌的悔意，已经压过最初那股积攒四年的怨恨。亲眼见识过秘术启动瞬间那股阴冷磅礴的力量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白面面具从头到尾都刻意隐瞒了这项秘术足以倾覆整座海岸的恐怖反噬代价。
“立刻抽调人手前往海岸。”许无意沉声开口，目光没有从海面实时画面挪开，“抽调三十名术修，即刻奔赴海岸线，先行建立临时防御阵法，稳住暗流。其余术修留守主楼，提防对方声东击西，再次突袭。”
“收到！”通讯人员马上拿起对讲设备，迅速传递指令。
大厅之外，气流骤然搅动，三十道身影冲破楼宇，衣袂凌空翻卷，朝着尼拉尔海岸的方向疾驰飞去。九十多位闭关而出的术修本就实力强横，此刻三十人一同升空，远远看去，像是数十道流光划破还残留着阴霾的天空。
尼拉尔城市这数月本就处于暂时不对外公开的状态，唯一连通外界的大门牢牢锁死，城内没有任何游客，原本居住于此的本地居民也早已完成撤离。可城市外围，各路新闻媒体、自媒体记者早早闻讯赶来，大批车辆停靠在封锁线之外，镜头一刻不停地对准尼拉尔的方向，架设起直播设备，镜头遥遥望向城市上空。
他们没办法踏入城内，只能远远举着长焦镜头不断调试焦距。
“主播，我这边镜头已经调好了，大家可以跟着画面看一看里面的天空，这云色太不对劲了，完全不像是普通乌云！”户外记者举着话筒，一边说话，一边微调摄像机，“按照官方此前通告，尼拉尔现阶段封闭，我们暂时无法入城，但是异象肉眼清晰可见。”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这到底是什么天灾？天气预报完全没有预警啊！】
【好好一座城直接封了，里面不会出事了吧？】
【等等！天上那是什么东西？你们快看画面上方！】
镜头微微抬高，刚好捕捉到三十名术修凌空掠过天际的远距离身影，人影很小，但在空中飞行的姿态无比清晰，完全不需要任何飞行器。
记者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低呼一声：“等等……各位观众，大家仔细看屏幕上方，那、那是什么？那些人……他们好像是在天上飞？！没有直升机，没有任何飞行载具！”
这条直播画面几乎是瞬间被网友截图、二次剪辑，分流到各大社交平台，短短数分钟之内相关词条直接冲上热搜，全网彻底炸开了锅。
视线重新落回KTS指挥大厅。
陆衡昔猛地抬眼，看向许无意，往前踏出半步，身上微弱的禁制灵光轻轻震颤。
“许无意。”他出声，声音略微沙哑，“让我去海岸线。”
许无意侧过头看向他，深邃眼眸里情绪复杂，裹挟着尚未消散的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你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这次袭击，你是跟着白面面具人一同过来的。凭什么我可以信任你？”
“我知道秘术的弱点。”陆衡昔呼吸微微急促，目光恳切，“（白面面具人）他从来没有把这套秘术完整的反噬后果告知于我，直到刚刚秘术催动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海底涌上来的黑雾，不能只用蛮力硬扛，单纯术力堆砌的防线撑不了多久。我可以戴罪立功，和那三十名术修一同前去海边，告诉他们破解秘术的关键，争取时间。”
站在一旁的陈宇航立刻开口阻拦：“许总！不能冒这个风险，谁能保证他是不是又在配合那个人设下圈套？一旦到了海岸那边，他反手破坏防线，后果不堪设想！”
“陈宇航，我明白你的顾虑。”陆衡昔转头看向陈宇航，半张完好的脸上满是疲惫，“我没有资格奢求你们毫无保留相信我，但是眼下尼拉尔海岸一旦被黑雾冲破，汹涌的海潮与秘术力量向外扩散，就算城内已经清空，向外蔓延之后依旧会波及周边区域。我不想事态走到那一步。”
许无意沉默数秒，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海面不断翻涌的黑色浪涛。
“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继续演戏？”许无意缓缓问道。
“我可以接受术式禁锢。”陆衡昔几乎没有迟疑，“在抵达海岸、提供秘术相关情报之后，我依旧接受看管，绝不擅自行动。若是我心怀二心，禁锢术印会直接爆发，我根本没有出手偷袭的机会。”
许无意定定望着眼前这位曾经相交甚笃的旧友。四年前他们还可以坐在一起闲谈，可变故突如其来，陆衡昔的父亲被捕，他仓皇出逃，再见之时，对方却戴着黑猫面具，站在了敌人的阵营。方才那一巴掌落下的时候，许无意心中的痛楚，其实并不亚于愤怒。
“好。”许无意最终开口，“我准许你前去。”
陈宇航一惊：“许总！”
“我清楚风险。”许无意抬手，打断陈宇航的劝阻，“现在海岸防线才刚刚仓促搭建，三十位术修孤军前去，对这套秘术特性一无所知，贸然硬拼损耗太大。我们需要他掌握的情报。”
许无意抬手，指尖一道淡金色术印轻轻打入陆衡昔体内。微光没入皮肤，一层淡淡的禁锢纹路隐于皮下。
“这个术印会持续锁住你大半术力，你只可以口述情报，无法释放攻击类术法。一旦你试图做出破坏防线的举动，术印会立刻发作。”
“我明白。”陆衡昔微微颔首。
“我安排两个人跟着你一同前往海岸，全程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许无意吩咐身侧两名护卫，“保护海岸线防线，同时盯紧他。”
“是！”两名护卫立刻应声。
与此同时，尼拉尔海岸线。
三十名术修已经顺利抵达海滩，海风狂暴地席卷岸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海水不断疯狂撞击礁石，浪花是不正常的暗黑色。为首一名术修迅速排布方位，其余众人立刻催动术力，一道半透明的环形防御屏障自海面升起，试图阻拦不断从深海翻涌升腾而起的黑雾。
“快！把阵法节点稳住！不要留出缺口！”领头术修高声喊道，双手不断流转灵光，加固屏障根基。
可仅仅数息过后，海面之下猛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浓稠如墨的黑雾猛地向上冲撞，重重砸在防御屏障之上。巨大力量震荡开来，屏障表面瞬间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好！力量比预估的要强太多！”一名术修脸色骤变，全力灌注术力维持阵法，额头上青筋暴起，“单凭我们三十人的力量，快要撑不住了！”
“加固东侧节点！东侧快要崩开！”
“黑雾还在从深海源源不断涌上来，这样持续消耗，我们撑不了太久！”
冰冷海水疯狂拍击海岸，黑色雾气不断盘旋升腾，带着侵蚀一切的阴冷能量，不断消磨术修构筑的防御屏障。防线刚刚建立，就已经承受着近乎毁灭性的冲击。
就在防线岌岌可危之时，陆衡昔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之下赶到海滩。狂风掀动他的衣料，他望着那不断撞击屏障的黑雾，立刻扬声大喊：“不要继续单纯往屏障注入术力硬扛！这套秘术的力量根源并不是黑雾本身，黑雾只是向外扩散的载体！你们持续输送术力，只会被秘术反向吸收，壮大对方力量！”
一众术修皆是一愣，领头之人侧头看向他，神色带着警惕：“你是谁？凭什么让我们更改防御方式？”
“他是许总允许过来协助我们的人，清楚这项秘术弱点。”随行护卫出声说明。
陆衡昔迎着呼啸海风继续开口：“立刻调整阵法，不要向外撑起隔绝屏障，改为向内收敛术力，切断黑雾和海底源头之间的能量通路！重点不是挡住黑雾，而是切断它的能量供给，只要通路断开，黑雾得不到持续补给，力量就会慢慢衰减！”
领头术修迅速权衡利弊，屏障裂痕正在飞速扩大，继续硬扛下去防线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听令！立刻调整阵法构型，按照他所说，转换术力运转方向，切断能量通路！”
三十名术修迅速响应，流转的术力轨迹随之改动，原本向外撑开的巨大屏障向内收拢，无数灵光丝线向着深海方向延伸，尝试去截断那一条看不见的能量纽带。
海面之下，黑雾涌动的势头明显滞涩一瞬，但仅仅片刻，又猛地狂暴起来，像是被激怒一般掀起数米高的暗黑色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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