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11月17日,正午过后。
洪成斯岛主厅之内,海风依旧在高窗之间来回呼啸,布幔被吹得来回拍打梁柱,发出哗哗的闷响。
方才录音笔被当场点破的那一幕,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心头。法泰兰师王脊背绷得笔直,后颈已经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他没有术修,全部依仗都建立在岛内经济、武装门徒,还有他在地下圈子苦心经营多年的名望之上。而许无意手里,现在同时握着三样足以撼动他根基的东西:三段完整的岛内监控录像,记录实验室运作、废料倾倒入海、活体动物处理;一整套登岛之后全程录下的音频录音;还有和94588暗网二代管理者陆媚柠的这一层人脉,能够把所有证据毫无阻碍地散播到整个黑色世界。
满堂亲传弟子大气不敢出,分列在大厅两侧。二十二号徒弟、四十号徒弟混在人群当中,两个人指尖都在悄悄冒汗。他们心里清楚监控外泄的全部真相,清楚林子晖正替他们关在岛屿深处的囚室,生死未卜。如今许无意步步紧逼,每一次出手,都在撕扯法泰兰师王赖以生存的根基,可同时也在无形之中,把他们两个共谋者裹挟进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一旦岛屿内部彻底大乱,关押中的林子晖极有可能熬不住酷刑,把三人密谋全盘托出,到时候,他们同样万劫不复。
许无意站在厅堂中央,身后KTS集团的手下站姿如铁,没有人举枪,可无形的压迫感已经铺满整个大理石大厅。他并没有立刻扬言把全部资料丢上暗网,真正高明的博弈从不是鱼死网破的公开曝光,而是精准切割、层层蚕食对方赖以生存的各项利益,一点一点碾碎法泰兰师王谈判桌上所有底牌。
“录音我留着,暂时不会直接扔去94588暗网。”许无意目光平静地望向主位上脸色铁青的男人,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厅堂,“公开散播是最后一步。在此之前,有些事情,我们要一件件落实。”
法泰兰师王胸腔里怒火翻涌,却不敢贸然发作。他心里明白,只要许无意一个消息传给陆媚柠,录音与监控视频就会在极短时间传遍整个地下网络。到那时候,洪成斯岛的实验内幕、废料肆意倾倒公海的证据全部公之于众,不少和他有合作的海外灰色势力会立刻和他划清界限,周边部分国家也会获得充足理由介入这座孤岛。
“你想要什么。”法泰兰师王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尽量维持上位者的姿态。
“第一点,废料合规处置,不是口头承诺。”许无意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三日之内,洪成斯岛必须启动危险废料处理站点的搭建。所有实验产生的废液、废弃料瓶、实验废弃物,禁止再投入海洋。我KTS集团会安排第三方技术人员登岛,全程监督施工以及后续每一批废料的销毁流程。”
这话一出,两侧不少亲传弟子不由得低声倒吸一口凉气。
搭建危险废料处理站点,采购全套耐腐蚀、防泄漏设备,还要聘请专业技术人员运维,开销极其庞大。岛上过去几十年,全部靠直接抛入深海省去这笔巨额成本。如今这笔巨额开销要硬生生压在洪成斯岛头上,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一旦KTS的第三方人员常驻岛内监督,实验室的运转节奏、物料进出、实验规模都会暴露在外人的眼皮底下,很多过去可以掩人耳目的秘密操作,再也无法继续进行。这已经不单单是花钱的问题,是直接刺穿了法泰兰师王实验体系的一层保护壳。
法泰兰师王下颌紧绷:“外来人员登岛,绝无可能。我的实验室,绝不允许外人随意窥探。”
“不接受监督,那便视为你拒绝落实整改。”许无意淡淡回应,“那我就启动下一步。”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身后一名KTS的骨干轻声吩咐。
“通知对外情报部门,启动洪成斯岛贸易链路筛查。”
那名KTS手下立刻拿出便携加密终端,指尖飞快敲击,加密指令顺着卫星链路向外发送出去。
法泰兰师王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洪成斯岛本身资源贫瘠,孤悬大洋之上。它能够维持庞大实验规模,供养上千武装门徒,靠的就是多条隐秘海上贸易线路。一部分是对外输出岛上实验衍生的特殊货品,换取巨额资金;另一部分,则是源源不断从海外购入稀有试剂、特种器材、武器弹药、生活补给物资。整座岛屿的血脉,全部系在这一条条海上航线上。
许无意的KTS集团本身就是暗网榜一的巨型跨国势力,手上掌握着海量海上渠道、情报网络,还有不少远洋货运代理人、港口中间人资源。所谓贸易链路筛查,根本不是简单调查。
接下来的短短几个小时,分布在各个通商港口的连锁反应,便开始一层层爆发。
那些长期和洪成斯岛暗中往来的货运中间人,陆续收到来自KTS集团的匿名警示。许无意没有直接动手杀人,但是放出明确信号:凡是继续承接洪成斯岛的货物承运、物资代购业务,KTS集团将会把对应的交易线索整理归档,必要之时同步递交给对应国家的缉私部门。
灰色圈子里的生意人最擅长权衡利弊。和法泰兰师王合作固然利润丰厚,可若是因此招惹上体量恐怖的KTS集团,还要面对各国缉私力量的追查,代价实在太过惨重。
第一个中断合作的,是常年给洪成斯岛输送特种实验耗材的中间商。一封加密消息传回洪成斯岛:后续订单无法履约,请另寻渠道。
紧接着,负责转运岛内对外出货的两艘远洋货轮代理人,也发来通知,拒绝再接洪成斯岛的货运单子。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不断送到主厅之内侍卫的通讯设备上。侍卫拿着平板,面色越来越难看,只能硬着头皮,一条接一条向法泰兰师王禀报。
“师王,A港口中间人回复,终止后续全部物资代购合作。”
“师王,两艘签约货轮拒绝出海,不再承接我们的货运。”
“第三方试剂供应商切断供货渠道,说风险过高,不愿继续往来。”
每报出一条,法泰兰师王脸上的血色便淡上一分。
他的利益正在被快速割裂。
对外输出货品的通路被封堵,意味着岛内最重要的收入来源被拦腰斩断;海外试剂、特殊器材断供,他的核心实验项目会因为原材料不足被迫放缓,甚至陷入停滞;武器弹药、部分稀缺生活物资的采购渠道收缩,岛上上千门徒的军备补给,同样会慢慢出现缺口。
这还没有结束。
许无意看着对方神情一点点垮下去,继续开口抛出第二重打击。
“你在地下圈子,依靠不少盟友,维系你的声望。”许无意的声音在大厅回荡,“我会把部分经过脱敏处理的证据,私下转发给与你有利益竞争关系的几方势力。不放到公开暗网,只在小范围圈内流转。”
这句话的杀伤力,丝毫不亚于封锁海运。
地下世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不少势力早就觊觎法泰兰师王手上的实验成果与洪成斯岛这座孤岛地盘,只是一直没有足够借口出手。当废料污染公海、部分实验内幕的证据悄悄送到这些对手手上,他们不会去公开发表声讨,但是会抓住把柄,借机开始挤压法泰兰师王的生存空间。有的会抢夺他残存的少数外部合作资源,有的会散布流言,败坏他在地下圈子的信誉,还有的甚至会暗中筹划,伺机打洪成斯岛附属离岸据点的主意。
法泰兰师王的势力,不止眼前这座主岛,海外还有几处小型离岸据点、隐蔽仓库,用来存放物资、安置外围手下。这些外围据点防御力量远比不上洪成斯本岛,一旦被敌对势力盯上,极易遭到袭扰、洗劫。
站在人群中的二十二号徒弟心脏狂跳。他看得清清楚楚,许无意每一步操作,都精准戳在师王的命脉之上。他一方面庆幸,许无意的施压,有可能逼迫岛上停止肆无忌惮倾倒废料;另一方面满心惶恐,整座岛屿根基动摇,关押在地牢的林子晖处境只会更加凶险。师王接连遭受利益重创,怒火无处宣泄,极有可能全部倾泻到被扣上泄密罪名的林子晖身上。
四十号徒弟的愧疚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当初是他亲手调出监控录像,才引来了许无意这一轮又一轮的攻势。他本意是想遏制不计后果的废料实验,却没有预料到,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整个洪成斯岛的商业、贸易、外部盟友体系接连崩塌。他悄悄侧过头,和二十二号徒弟目光短暂相撞,两个人眼底都是化不开的忧虑,却在满堂众人面前,什么都不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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