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10月3日，傍晚。
尼拉尔游览区四点四十分准时吹响闭营的哨声。
夕阳缓缓沉落，橘红色的霞光漫过三十层宝塔楼层层叠叠的飞檐，将塔身巨大的影子铺洒在石板游览步道之上。一整天的喧嚣到此落幕，大批游客顺着出口通道有序离开，人声、笑声、相机快门声一点点消散在晚风之中。丹花池水面浮起一层薄薄暮色，三千出莲图馆的馆门已经上锁，红标隔离围栏全部检查加固完毕。
KTS外勤小队结束了一整天在外的执勤任务，陆续撤回KTS集团办公楼。
整栋三层办公楼内部灯火次第亮起，走廊里来回走动着结束外勤回来的人员，脚步声、对讲机断断续续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位于办公楼二层的技术机房，是整座集团网络与监控系统的心脏。一整排高大的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机器昼夜不停运转，低沉持续的嗡鸣填满整个房间，冷白色的设备灯光忽明忽暗，映亮一排排电脑屏幕。
沈青结束了今天外出游览区的监控检修外勤，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就是白天在景区树荫底下被两名境外女游客搭讪的那名程序员。白天身处景区人流之中，身边一直有同队外勤同伴，环境嘈杂，手上还要拿着调试平板核对各处摄像头信号，根本没有空闲去看私人通讯软件。此刻坐回属于自己的工位，周围只剩下轮班留守的技术部同事，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他才伸手拿起放在桌边的私人手机。
屏幕一亮，两条新消息立刻弹了出来，正是白天搭讪他的女游客发来的消息。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尼拉尔这边的古迹比我想象当中要震撼太多。】
【可惜闭营时间太早，好多地方还没有来得及细细逛完。】
沈青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之上，心里稍稍犹豫。
集团内部的规章制度翻来覆去他早已熟记，条文之中明确禁止向外泄露禁地情报、集团人员部署、双面佛暗室、办公楼内部布局等一切核心机密，但是没有任何一条规定，禁止内部人员添加境外普通游客的联系方式。
白天对方上前搭话，态度友善，只是普通游客的好奇，同伴也没有出手阻拦，他才答应添加好友。在他自己的想法里，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闲聊几句，只要守住嘴，不泄露任何敏感信息，应当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思忖片刻，沈青敲下文字回复过去。
“不必客气，这里的古迹确实很值得游览。游玩的时候一定要留意红标警示标识，千万不要越界，注意自身安全。”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回复得很快。女生滔滔不绝说起旅途当中的见闻，吐槽门票定价偏高，好奇尼拉尔废城战乱之前的模样，话里话外，有意无意试探这片城区如今的现状。
沈青时刻绷紧心里那根弦，十分谨慎。但凡对方话题有一点点往KTS集团内部、红标禁区深处偏移，他就不动声色把话题重新拉扯回风景、古迹建筑之上，绝不接那些敏感的提问。
他一边分神留意面前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游览区全线监控数据流，一边时不时低头回复手机消息，一心二用。机房内不少同事都在埋头处理手上工作，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留意到沈青这边的小动作。沈青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只是普通的线上闲聊，不会闹出什么风波。
机房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无意刚刚开完一场关于免签旅游季安保部署的内部短会。眼下尼拉尔对外开放游览区，大量身份混杂的外来人员涌入，有观光旅客，也混杂着敌对势力安插的探子，每一处环节都不能松懈。会议结束之后，他打算直接到技术机房，调取今天全天游览区的监控汇总报表，亲自查看今日景区内出现过的异常记录。
他没有安排手下提前敲门通报，抬手直接推开半掩的机房大门，迈步走了进来。
冷白的机房灯光落在许无意身上，他一身深色简约便装，眉眼间还残留着开会时思虑重重的疲惫。目光淡淡扫过机房内埋头工作的一众技术人员，视线很快就落到了侧对着房门的沈青身上。
沈青全副心神都放在手机的聊天对话框上面，脑袋微微低下，拇指不停在屏幕上来回敲击，神态松弛，完全不是处理工作报文该有的状态，丝毫没有察觉首领已经走到机房里面。
许无意脚步放得平缓，没有出声打断，缓步走到沈青的身后。
手机屏幕亮着光，境外游客的头像、一来一回完整的聊天对话，清清楚楚映入许无意的眼底，一览无余。
沈青还在斟酌接下来要回复的字句，后颈忽然袭来一阵熟悉的压迫感。那是属于许无意独有的气场，安静，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他浑身骤然一僵，手上动作猛地顿住，手机险些直接从指尖滑脱摔落在办公桌面上。
心脏重重往下一沉，一股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慌忙按下锁屏键，“咔嗒”一声，屏幕熄灭，飞快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后背悄无声息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完了，被看见了。
沈青猛地转动办公椅站起身，神色局促不安，脸颊微微发烫，脑海里面飞速翻涌无数念头。他第一时间就在心里辩解：集团规章没有禁止加外人联系方式，我也没有泄露任何机密。可道理归道理，被许无意当场撞见工作时间和境外游客私下聊天，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机房里其余的技术同事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纷纷停下手上敲击键盘的手，一个个悄悄抬眼，目光偷偷投向这边，原本满室的键盘敲击声都稀疏了几分，只剩下服务器机柜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面被无限放大。
许无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台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随后缓缓抬眼看向神色慌乱的沈青。往日里，许无意对待下属大多宽厚，偶尔还会开玩笑，和手下人能够打成一片，极少这般神色冷冽。此刻他脸上没有暴怒嘶吼，可那股冷淡疏离的气场，压得整个机房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开口，声音不高，清清楚楚响彻机房之内。
“我以为你们不会加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不出嘶吼，却带着十足的冷意。
沈青喉结滚动，心里一紧，连忙想要解释。
“老大，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外勤检修监控的时候，两名女游客过来主动搭讪，规章里面并没有明令禁止我们添加境外人员的联系方式，我和对方聊天全程都没有透露任何集团内部的机密，所有敏感话题我全部避开了……”
他急于把前因后果讲清楚，想要消解许无意的误会。
可沈青的解释还没有说完，就被许无意直接打断。许无意眉宇之间戾气翻涌，连日来旅游季暗藏的隐患、密库那份备忘录带来的后顾之忧、暗处敌对势力不断的窥探，多重压力积压在心底，此刻这件事彻底点燃了他积攒已久的火气。
“你这么喜欢加联系方式，那就出去加吧。”
许无意把手里抱着的一叠安保文件重重放在旁边的办公桌上，纸张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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