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9月16日，泰尔比墨，尼拉尔废城。
清晨的薄雾笼罩整片废弃城区，潮湿的水汽混着尘土漂浮在空气里，远处工业区的机器轰鸣声穿透晨雾，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过来。KTS集团三层办公楼的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灰垢，远远望去，和周边老旧厂房没有任何区别，可建筑内部，一夜之间已经完成整套防御布局的更迭。
昨夜许无意在百平暗室之内待了将近四个小时。厚重隔闭大门一关，外界所有脚步声、通讯讯号都被隔绝在外。独立新风系统持续发出细微平稳的嗡响，驱散密闭空间里闷浊的空气。正对大门的红木供桌安稳矗立，那尊后背相贴的双面佛尊静静立在桌台之上，一面面容白净慈祥，白袍衬黑里，手握金元宝；另一面黝黑狰狞，赤红瞳孔在昏暗灯光下泛出冷光，赤着双臂，棕色长裤垂落台沿。地面五十摞白条捆扎的现钞整齐码放，金属箱体分列左右，冷硬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暗室为数不多的灯光。
许无意立在供桌之前，指尖捻燃一炷香，淡青色烟雾缓缓向上盘旋散开。
他心里十分清楚，昨日那股敌对势力的登门协商，仅仅只是开端。对方没有选择炮火相向，选择以合作作为外衣，不是心存善意，而是权衡利弊之后最稳妥的蚕食手段。尼拉尔废城盘踞着大大小小数十股灰色势力，一旦爆发大规模冲突，渔翁数不胜数。强攻KTS，敌人自身也会蒙受惨重损耗，所以绵里藏针的渗透、分化、剪除外围力量，才是他们最想要走的路。
香支静静燃烧，火星明灭。许无意望着双面佛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脑海之中不断复盘昨日会客室里每一句对话，对方每一个试探的问题，每一份意向草案里面暗藏的陷阱。
待香火燃过半截，他才收起心绪，推开暗室厚重的隔门，重新回到办公楼的现实世界。
天已经彻底亮透，集团内部已经按照昨夜下达的命令全部落实完毕。
以往守在大楼正门，显眼的武装守卫全部撤去。如今门口站着的，只是两名衣着普通，如同当地搬运劳工一般的男子，看上去毫无威慑力，可二人袖口、腰间都藏好了近战器械，视线不动声色扫过街道来往每一个行人。街区更远的巷口、街角杂货铺、废弃货车车厢之内，还安插了多层便衣暗哨。
这些人混杂在尼拉尔废城纷乱人流之中，卖货小贩、流浪流民、搬运工人，身份伪装各不相同，平日里各行其事，可只要出现敌对势力的盯梢人员，讯号便会悄无声息层层传递回办公楼。
集团所有对外的货运台账、联络名单全部重新加密归档。K.930喜鹊货轮的航行计划临时搁置，原本预定要出海的一批货物，紧急转移到三处不同的隐秘仓储点，分散存放，规避被对方一举截获的风险。核心据点、暗室的访问权限再度收缩，除许无意本人之外，哪怕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下属，也不再允许踏入那间墙后密室半步。
一间小型内部会议室，几名KTS核心骨干围坐在此。桌面摊开地图，标记着集团所有合作中间商、货源渠道、海上航线节点。
“敌对势力不会干等着，明面上继续和我们谈合作，背地里一定会从外围下手。”一名负责对外商贸的骨干指尖点在地图上分布在外的合作商户标记，“这些中间商，不少人两边都打交道，看重的只有利益，很容易被对方用更高报酬收买。”
另一人面色凝重开口：“昨天谈判结束之后，我们就已经发现，有陌生人员接触我们的三家下游供货商。对方没有威逼，开出高于我们两成的收购价，试图挖走货源。”
许无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缓慢。
“不必主动撕破脸。”他沉声说道，“凡是愿意继续和我们履约合作的，我们可以适度抬高报价稳住关系。但凡出现摇摆、私下和对方接洽的，不要立刻采取极端手段，先收集完整证据。如今我们根基尚未完全稳固，不能授人以柄，给对方抓住借口，大肆制造冲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回复对方，合作一事我们可以继续磋商，约定三日后进行第二轮会谈。姿态放柔和，给他们看到我们愿意洽谈合作的假象，拖住他们的脚步。与此同时，所有外围渠道全部收紧，定期轮换接头地点、联络暗号，废弃一部分旧通讯频道，防止被对方监听截获。”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下发，整个KTS集团如同一只收紧利爪的野兽，表面维持平和，内里层层设防。
城市另外一侧，数公里之外一处废弃加工厂，正是那股敌对势力临时落脚的据点。
昨夜从KTS办公楼离开之后，这群人便驻扎在此。破败厂房内部经过简单改造，桌椅、通讯设备全部安置妥当。昨日谈判时满面温和客套的领头男人，此刻褪去全部伪装，脸上再无半分和善。
几张桌子铺满纸张，上面是手下搜集来的情报，KTS办公楼大致地形、出入人员特征、已经被策反和正在接触的中间商名单，密密麻麻罗列其上。
“KTS警惕性极高，核心信息一点都没有套出来。”副手站在一旁汇报情况，“我们派出的人接触了几家KTS下游供货商，已经有两家被高价打动，愿意暗中和我们交易。还有几家态度摇摆，暂时还没有给出答复。不过有一部分老合作商户，十分忌惮许无意，不敢轻易倒戈。”
领头人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不着急一口吃下来。”他缓缓说道，“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东西，就在台面之下慢慢拿。继续维持友好协商的姿态，不要露出敌意，让许无意以为我们一心只想互利共赢。一边谈判，一边持续蚕食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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