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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失踪的秀才

小说:

花仵作美食探案录

作者:

淼筠

分类:

古典言情

穿杨看着堂下跪着的汉子,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对方刚才说的话,“你梦到你弟弟死了,所以来报案?”

活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凭着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就敢跑来县衙报案。

张自成垂着头,额角冷汗顺着脸颊不住滑落。

他自知这理由荒唐至极,官差没把他打出去已是仁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回官爷,是……是这样的。小人实在放心不下舍弟,这才不得不来求大人帮帮忙。”

章淮面上倒没多少异样,“你且细细说来。你弟弟是谁?何时不见的?你们最后一次相见又在何时?”

“舍弟张自顺,如今在府城明德书院读书,前些年刚考中秀才。”

说到弟弟的功名,张自成脸上很是自豪,但随即又紧紧皱起眉头。

“小人三天前去府城给他送银钱,可夫子却说,舍弟早就离开书院,外出游学了。”

张家兄弟俩自幼相依为命,小时候同在含山县的崇文学堂念书。

张自成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夫子讲课的声音于他而言简直是催眠曲。

他一上课就昏昏欲睡,一下课立时龙精虎猛,读了几年来,也只认得几个大字,能看懂简单的家书。

反观弟弟张自顺,课业一点就透,记忆力超群,写的文章还常被夫子拿来当范文传阅。

原本兄弟俩一同求学,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

可天有不测风云,多年前张父突然病倒,缠绵病榻耗尽了家财。

祸不单行,兄弟俩的娘亲竟还染上了赌瘾,整日混迹赌坊,隔三差五便欠下一堆赌债。

家里的银子要么拿去给张父抓药,要么拿去还赌债,很快便一贫如洗,再也供不起两人同时读书。

为了不耽误弟弟的前程,张自成主动退了学,四处揽活干。

凡是能挣钱的,哪怕是脏活累活他都愿意干。

两兄弟就这么省吃俭用,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张自顺也没有辜负兄长的苦心,读书愈发刻苦,第一次下场便考中了秀才。

只可惜前阵子的乡试他发挥失常,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据张自成所言,弟弟后来倒也慢慢想开了,还特意与他说,书院新来的夫子夸他的文章有灵气,只要潜心打磨,来年乡试必定能一举得中。

兄弟俩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

当时张父病逝,张自顺从书院连夜赶回家奔丧,兄弟二人一起料理后事。

可丧事尚未完全落定,镖局便接了个急单。

雇主催得紧,给的报酬十分丰厚,不仅能抵过弟弟来年的束脩,还能余下不少让他日常花用。

张自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走这趟镖。

若是父亲泉下有知,定也希望他多挣点银子,让弟弟的日子能宽裕些。

临走前,他将家里琐事交代清楚,又给弟弟留了三两银子,反复叮嘱他理完后事便坐车回府城。

前些日子押镖归来,返程途经府城时,张自成便想着顺道去书院给弟弟送些银钱。

可他到了明德书院,董夫子却说张自顺外出游学去了,只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托人转交。

信上只有龙飞凤舞的一句话:万里河山皆砚海,九天星斗作文章。

乍一看,字里行间满是豪情壮志,倒真像一位心怀大志的学子因不甘困于一方天地而远行。

“大人,舍弟的性子小人最清楚,”张自成双手捧着那封信递上前,“他胆子小,性子又内敛。若真要去游学,必定会等我归家商量妥当,绝不会如此仓促!”

……

张自成离开后,穿杨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捻出颗杏脯丢进嘴里。

“郎君,这案子可怎么查啊?说不定他弟弟真是一时兴起跑去游学了。读书人嘛,总有些怀才不遇,想踏遍山河的风雅心思。”

章淮展开那封信,反复端详上面的字迹,又取来张自顺往日课业文章,逐一对照。

仅从字迹本身来看,笔锋、力道与间架结构皆如出一辙,并无端倪。

可正如张自成所言,一个素来优柔寡断,凡事依赖兄长的人,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果决?

更何况,游学并不是一件说走就能走的事。

出门在外,衣食住行无一不需要钱。

张自顺家境贫寒,身上并无积蓄,光是盘缠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再者,区区秀才未中举人,根本没有游学的必要。

乡试重在考查《四书》《五经》等经义典籍,只需潜心研读,打磨文章即可。

若非出身豪门大户,寻常士子大多会等考中举人之后再动身游学,一则开阔眼界,二则结交名士,为来年的春闱铺路。

“去明德书院。”章淮将信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好嘞!”穿杨把最后一颗杏脯丢进嘴里,将空荷包随手往案几上一丢。

一直默默站一旁的饮羽顺手捡起那个空荷包,塞进他手里,“收好,你这个月已经弄丢了六个荷包了。”

一行人抵达书院时正值午饭时分,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子结伴前往食堂。

张自顺悟性极高,课业成绩在书院名列前茅,被分在甲班,负责教导甲班的正是董夫子与李夫子二人。

一提起他,董夫子便直叹气:“那孩子也真是的,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谁能想到气性竟这样大,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章淮听出弦外之音,问道:“他离开书院前,可有什么异样?”

董夫子抚了抚山羊胡,“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前一日与同窗起了几句口角。谁知道他竟连夜偷偷摸摸走了!就连那封游学信,也是托路上的乞儿转交过来的。”

正说着,穿杨与饮羽领着书院门房的小厮,以及与张自顺同斋舍的三名学子走了进来。

章淮:“那日转交信件的乞儿,可曾说起是何人托他送信的?”

小厮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那乞儿只说是一个路人托付的。”

章淮皱眉:“他可看清那人的相貌或特征了?”

小厮如实答道:“小人当时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特意追问过。但乞儿说当时天色太暗,那人戴着兜帽遮了大半张脸,实在没看清模样,只隐约记得那人身形中等,并不算高大。”

章淮微微颔首。

此人特意找乞儿转交信件,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看来是有备而来。

问罢小厮,便轮到了那三名学子。

章淮年纪与学子们相仿,长得温润如玉,桃花眼温润多情,削弱了眉宇间的凌厉,加之言语温和,这三名学子起初并未生出多少敬畏之意。

章淮:“你们可知,当日是何人与张自顺发生的口角?”

三名学子面面相觑,吞吞吐吐。

章淮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扫视过三人,“是谁?”

“是郝鸿。”何余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

章淮:“方才为何犹豫?”

何余咽了咽口水,老实交代:“大人有所不知,郝鸿的父亲是府城织锦行的行头,家里财大气粗,在府城颇有势力,我等……实在不敢得罪他。”

章淮:“他对张自顺做了什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何余索性心一横。

“那日张兄从家里奔丧回来,神情一直恍惚。走在路上一不小心撞到了郝鸿,弄脏了他的衣袍,他对着张兄就是一顿骂。”

一旁的鲍庚也愤愤不平地补充:“郝鸿骂得可难听了!骂张兄是穷酸秀才,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穷地方。”

“他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动不动就吹嘘自己出外游学,可游了那么多次也没见考出什么名堂!”姚文光也很是义愤填膺。

章淮静静听着,又问:“你们可知,张自顺是何时离开斋舍的?”

三人齐齐摇头。

睡在他隔壁床的姚文光回忆道:“那晚张兄说自己身子不适,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下了。我们看他脸色不好,也就没有多打扰。”

何余点头:“是啊,直到第二天早课见张兄没来,我们去床前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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