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国守护了上天界万年。强者受人忌惮,人人需要他,人人又畏惧他。
昊心亲眼目睹过一个国家的兴盛与衰落,到最后,人们再提起时只剩厌惧。
青竹走近一步,微仰下颌,与昊心平静地对视片晌,道:“这些人又不是你杀的,为什么感觉你好像要哭了一般?”
溯源想必已将他过往身份告知此人。
但青竹不懂,不懂藤精眼底的悲痛情绪从何而来。若是为罗刹国国灭而感到痛惜,那压抑不住的愤慨哀伤是对曾经没能帮到过对方而感到愧疚吗?
若是因为祠堂里那些孩子,青竹不过是开个玩笑。他不认为藤精会因为贪婪而杀害无辜,问他凭何笃定,青竹想,大概是一种熟悉而安然的感觉。
昊心摇头,强行憋回眼泪,“因为你捏的我下巴好痛,要是能亲亲就好了。”
刚要和颜悦色的青竹面色一凛,退后两步,训斥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变脸好快,好无情啊。”
可能是他多想了,这厮最擅长装可怜讨人心软。“知道就好,趁早滚蛋。”
“不滚呢,我太喜欢你了,才不走。”
表白的话说得轻易,青竹倒是佩服。
“是吗?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昊心拍着胸脯保证:“我是耙耳朵。”
管你什么牛耳朵还是猪耳朵,“行。你去查查尤平爷爷被葬在何处,查到位置不要妄动,先回来和我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好了,你麻溜地滚吧。”
“得嘞,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昊心深情款款地看着青竹,“出发前,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你可以回答我吗?”
“问。”
“你为什么要让土地给门窗上锁呢?”
“我习惯把自己关起来思考人生。”
昊心信他有鬼,“你好敷衍啊。”
青竹不接茬:“快,第二个问题。”
“我办完事以后能亲你一口吗?”
“……不能!”
“哦,无情的资本家。我依然爱你。”
昊心捧着受伤的心去为资本卖命了。
青竹站在风口处,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冷静地想:掐死吧,掐死省事。
*
十八层地狱。
上百口半人高的油锅咕嘟咕嘟冒着绿油油的沸腾气泡,时不时浮上一截白骨。莯离冷着脸,盯着一波恶魂接受完应有处罚后离开了肮脏腥臭之地。
她吊儿郎当地哼着歌,去到阎王殿。
期间伏案处理公务的阎王抬头扫了她好几眼,往常处理完恶魂,回来必定要在他面前怨声载道,今日倒反常。
“何事令你这般高兴?”阎王问道。
莯离捣鼓两下手机,怼到他面前,“我亲爱的老板,您快看看这个是什么。”
阎王不瞎。
推开差点怼到脸上的手机,继续伏案工作。
只不过,表情远没有刚刚那般平淡。
终究抵不过好奇心,阎王淡声问:“留联系方式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刺你的话?”
莯离两眼一翻。
“您老特意嘱咐过我不要调侃他,我去了以后,兢兢业业只挑该说的说,该做的做,还送了一波诚挚的祝福。很显然,青竹先生满意我个人的业务能力,不然怎么会主动提出互留联系方式。”
阎王提笔的动作一顿,讶然追问:“他真的没刺你两句?”这还是青竹吗?
莯离也是奇了怪了:“青竹先生长得帅,有礼貌,只是话少而已,怎么被您形容得不近人情残忍冷酷?真不知道他哪得罪您了,要您那么污蔑他。”
污蔑?
阎王笑了笑,不做多余解释。
莯离抽走他手里的判官笔,往笔架一搁,劝他:“歇歇吧您,地府有您的秘书我在,暂时不至于让您忙不过来。”
说完连册子也一并给他合上了。
阎王没有怪罪她。
心下一转,了然了青竹的真实用意。
叮嘱道:“他若有事托你,务必配合。你也务必谨记,平日无事千万不要发信息问候叨扰他,他向来喜静怕吵。”
莯离这下没反驳。
她回忆先生身边那位对他态度殷切的帅哥和先生的反应,觉得恰恰相反。
只不过她认识不久,不好随意断言。
等等!
阎王对她有先生联系方式的反应……
莯离突觉不对,“不会吧,您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先生的联系方式吧?!”
“没有。”阎王在莯离震惊八卦的眼神中坦然起身,拍了下毫无褶皱的西装外套,吩咐差事:“莯离,你若是无事可做,现在替我去商场选几身衣服。”
“啊?”莯离身体向旁边一歪,不可置信。
天呐!
什么情况?
阎王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居然主动提出换掉他这身被“口口称赞”的老伙计。
她稀奇坏了:“您要买什么款式,告诉我,我现在就去买,包您焕然一新。”
想起青竹那天离开前说的话,阎王言简意赅:“颜色款式不用太复杂,以好看舒适为主,要符合当下年轻审美。”
说完,他瞥了眼莯离那身独特装扮。
叮嘱道:“不要太新潮,得沉稳些。”
“……我怀疑您在嫌我的打扮辣眼。”
阎王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想多了。”
莯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欣慰之情溢于言表。她低头在朋友圈发了条“太阳从地府出来了”,并配图一张狗狗震惊表情包,顷刻间得到了无数同行点赞评论。可见工作摸鱼的人有多少。
与此同时,破旧土屋内,青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摆手示意土地离开。
土地被折腾着换了半天锁,闻言如蒙大赦,拱手告辞,木杖在地面重重一点,终是还给彼此一份难得的清净。
门窗的仙锁已装好,交待的事迟早会有消息。外面冷到掉渣,他理应在被窝里发呆睡觉。
青竹指尖一弹,烛油灯亮起,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好不热闹。
“青竹——”
“你男朋友上完刀山回来啦——!”
青竹坐在床沿,听着门外传来拍门推门的动静,恶劣笑意从眼底一闪而逝。
“奇怪,门怎么推不开啊?青竹,你在里面吗?帮我开一下门,我推不开。”
青竹敷衍地应了声:“我也推不开。”
“?”昊心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啊,你不欢迎我吗?好吧,我知道你讨厌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可我能怎么办,我想放下你,但我做不到。”
昊心在门外装模作样,故意踏出清晰的脚步声假装离开,以表受伤心境。
见青竹仍是无动于衷,昊心磨磨牙。
“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祠堂找尤平聊会儿天,明早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青竹流露出狐疑之色,没有硬闯,也没有行野路子,小藤精洗心革面了?
当然,不可能。
昊心踮脚绕到房子另一侧,面壁蹲下去,叮嘱道:“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他拍拍袖子里的藤蔓,小藤蔓探出一个尖尖又快速缩回去,无声表达拒绝。
昊心指着墙上的老鼠洞,小声诱骗藤蔓:“别怕,他如果烫你,你就温柔地毒他一下,但别太猛,适可而止别伤到他。你相信我,我保你荣华富贵。”
藤蔓绕了个问号,怀疑他居心叵测。
“哎呀,去嘛,你不是也很喜欢青竹吗?再者说,你我本属一体,我坑你不就等于害自己吗。”昊心一个劲怂恿藤蔓:“别怂啊,想当初你陪我上天入地杀过不少魔族渣滓,你想想连魔族你都不怕,这点小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是吗?”清幽的声音响起。
昊心蹲着的身体猝然一僵。
“我竟才知你们有这般能耐。”
周遭冰冷的气息转瞬变得危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昊心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面壁思过求饶:
“我错了。”
青竹双臂环胸:“哦?你哪错了?”
胆小怕事的藤蔓露出个尖尖来准备悄悄看好戏,被昊心发现,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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