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混在寒风中肆虐飞扬,羊绒衫离开外套起不到保暖效果。青竹衣着单薄,不怕冷似的,任雪花擦过玉白脸颊留下道道湿痕,朝北方疾行而去。
堪堪飞离万里,视野中已不见纷雪,青竹这才挑了个杳无人烟的道观落脚,暂歇思索自己近日行事有何不妥之处。
思绪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那个狐狸精。
他生平最烦狐狸,成精的烦上加烦。
道观破败不堪,四处漏风,青竹在观内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被赏了不少灰尘。
他得出一个结论:此地不宜久留。
“多谢。”
他朝布满尘灰蛛网的石像打去一道清洁术,随即拱手以谢暂留之恩,转身告辞。
青竹唤出万里门,准备去另一套房子落脚休整,说时迟那时快,他刚要迈进繁星黑洞,腰身骤然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方移动,直至后背撞上一堵肉墙,那骇人力道才肯消失。
青竹阴阳怪气:“倒是我小瞧了你。”
被藤蔓缠绕的腰身又从后环上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那人毫不见外,俯身向前,将滚烫怀抱的温度大大方方传至青竹后心,用温热柔软的唇瓣贴近他冰凉耳廓,仿佛二人关系匪浅。
青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确实不该小瞧我。若你一早用万里门离开,我也不会那么快追上你,可你存心试探,我又怎能让你失望呢。”
青竹闭了闭眼,忍耐着过于亲密的不适:“那你应该清楚,我杀你不过挨几道天雷,实际对我造不成什么损失。”
“我自然不是青竹先生的对手,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早已准备了应对之法。”
青竹垂眸瞧了瞧紧勒在腰间的绿色藤蔓,仔细打量完反问:“应对之法?”
“正是,为了克你,可谓呕心沥血。”
“……好,”青竹侧过脸,斜睨那嚣张狂徒的暧昧笑容,幽蓝色异瞳顷刻流露出一抹恶劣的玩味来:“那我可得好好瞧瞧你这呕心沥血的克我之法了。”
话音未落,数道赤中带紫的雷火符从狂徒后方迅猛袭来,趁他回头之际,青竹瞅准时机,抬肘后击,接着扯住那讨嫌亲昵的两只手,面无表情反向一折,环于腰间的桎梏当即不见,那人缩回手后嘶嘶抽气,直呼疼疼疼。
青竹拍了拍腰间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蔑,夹带嘲讽:“老藤精,今日算你走运招惹了我,木最惧雷火,劝你不要抵抗,早死早超生。”
言尽于此,他重新唤出万里门,大步朝前,全然对身后登徒子不管不顾。
“哈哈……”
铺天盖地的雷火符将人包围得密不透风,那登徒子竟不惧大笑,一双多情眸子透过燃烧的符咒看向那道清瘦身影,透着失而复得的愉悦与满足。
青竹没回头,只骂了句神经病。
哪知那神经病更开心了,还朝他大声笑喊:“欸,好久不见啦,清辕。”
青竹半个身子已经卡入万里门,闻言脚步一顿,随即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着声音来处。
世间只有一人会这般与他打招呼……
他瞳孔轻颤,“…你是莫………”
一条翠绿藤蔓不知在何时缠住了青竹手腕,在他开口瞬间扎进毒刺,青竹脑中遽然涌上千帆万浪的愁绪,质问的话尚未出口,便直挺挺向前栽去。
那人飞身向前,稳稳接住昔日故人。
恍惚间,青竹仿佛听到了一句道歉。
等凝神去听,周围已陷入白茫一片。
再睁眼时,青竹已经回到了小镇别墅。
室内一片昏暗,他挣扎着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从庄生梦蝶的血色梦境中找回清明自持。
“醒了?先吃饭还是先收货?”
……吃什么饭?收什么货?
青竹刚恢复点清明的脑袋,又被一句话绕得稀里糊涂,差点停止运转。
“欸?你怎么了!快躺下!”
昊心在门口摆pose摆到一半,看见青竹捶脑袋,以为他头疼,赶紧跑上前去为青竹诊脉,生怕是自己没把握好度把人给毒出了好歹,这一会儿工夫连把自己埋哪儿给他陪葬都想好了。
青竹不知他百转曲折的内心活动。
一把抓住昊心为他搭脉的手腕,寒声质问:“你在道观前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何只记得丢你雷火符的事情?还有你究竟为何而来?为何缠着我不放?”
这么多为什么,昊心一个都不想回。
上神的记忆不好抹除。
他在溯源境中习得一秘术——吞魇。
需先用毒激化来人情绪,使其强化那片刻记忆,再在其昏睡时进入梦境,将那段反复动荡的记忆抹除。
青竹当下最动荡的记忆是他打招呼那一幕,为此昊心抹除起来没太辛苦。
但这也有个弊端:因为记忆过于突兀地残缺一段,易被当事人敏锐察觉。
他心虚极了,信口胡诌道:“估计是你晕倒时一不小心磕到了脑袋所致。”
“磕到脑袋?”
“嗯呐。”
“磕到了哪块?”
昊心以为他真信了,松了口气,想也不想,张口就来:“磕后脑勺上了。”
行,磕一下就失忆,要让秦叔听见这种话,怕是能哈哈乐断他几根肋骨。
“撒谎!”
青竹骤然收紧五指,抓得昊心面色胀红,手腕疼也不敢甩开,只得忍着。
青竹疾言厉色道:“别说我今日是磕到脑袋,磕到脑门尚能留点伤,我后脑勺的伤又在何处?就算是内伤,我连跳崖都不会死,会因为这点伤头疼?”
青竹一番诘问堵死了昊心后续狡辩的路数,昊心视线游移,支支吾吾道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来想去,委屈地来了句:“明明是你说要夫君的,结果我来了你又给我甩脸子看,尽欺负我。”
青竹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我说——明明是你和溯源说要夫君的,结果来了又欺负我!”昊心高声重复,添油加醋。
青竹神色一愣,“……你说溯源?”
问完,他乍然想起前两日接到的一个电话……当时对面一上来就问他要不要老婆,说过两日送货上门,叫他一定要注意签收,好好验货及时反馈。
青竹当时在忙,直接拒绝并让他滚。全然没当回事。
昊心重重点头,“就是他告诉我的!”
青竹抚额。
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难听。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觉得有点郁闷还有点烦躁。
昊心受不了这种气氛,率先开口:
“你不想承担责任?”
责任?
突然送上门对他动手动脚的责任吗?
去他的责任,他需要负哪门子责任。
在昊心咄咄逼人的目光中,青竹组织语言,半晌来了句:“你确定你就是溯源说的那个老…货?”
昊心当即炸毛,“什么老货!是老…老婆!是你青竹自己亲口说的要老婆!”
试问谁家的老婆会是位宽肩窄腰一拳能打死人的壮汉。
拿他当猴子耍呢。
胸腔翻涌的肆虐情绪被郁闷所取代。
青竹顿时头疼,“我没说过这种话,你可能是被溯源骗了,也有可能是寻错了门,总之不管怎样,都和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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