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沐樊的处世哲学里,如果很不幸发生了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物理隔离虽然有效,却不是最根本的解决方式。
最根本的解决方式,是放下。
他不在乎迟总和迟彦的下场,只在乎迟映的心,是否能获得自由。
“迟哥,我说真的。”
沐樊坐在迟映琴凳上的另一端,神情鲜少这么认真严肃:“你不欠任何人什么,不要再让任何东西束缚你。”
“我会永远支持你,陪伴你。”
“不需要回报的那种。”
沐樊笑得很温柔,捂着自己的心口:“我觉得已逝的阿姨,也是和我同样的心情,所以你不需要愧疚和逃避。”
“……”
迟映听完沐樊的话,慢慢笑起来。
或许有人爱,真的很重要吧,让人的内心都变得软叽叽的。
“嗯。”
他抬抬下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手指按下第一个琴键起,却没忍住红了眼眶。
沐樊见状,一点都不出奇。
迟映能创作出那么多热情澎湃的歌曲,内心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冷酷的人?
他默默抽出纸巾,给对方擦去眼泪。
其余时间,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迟映灵感大爆发,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泡在琴房,把新歌一气呵成,连编曲的特色都考虑得差不多。
而沐樊担任的角色,就是投喂食物和水,偶尔被迟映询问:“这段怎么样?还成吗?”
沐樊不是什么创作型人才,但他会鉴赏,帮忙给点参考意见还是可以的。
歌曲嘛,好不好听,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已经这么晚了?”
不知不觉,来到晚上十点。
迟映看见沐樊伸着懒腰打呵欠,才从自己的创作中抽离出来。
“抱歉。”迟映挺愧疚地说:“让你陪我这么久。”
“干嘛,别跟我说这种客气话。”沐樊摸摸他的头,眼中带笑,又伸了个懒腰:“不过真的挺晚了,到此为止吧,剩下的明天休息好再做。”
“好。”迟映凑过去,快速亲了一下沐樊的嘴角。
接下来又花了一整天,把新歌完善了。
听说又有新歌要品,其他队员很惊讶,迟映最近挺高产的嘛?
“是不是队长失恋给的灵感?失恋歌?”
听歌之前,叶青空问。
迟映摇摇头:“队长这么经常失恋,每次都要写一首,那不得累死我。”
“哈哈哈!”某江姓队员笑出猪叫。
看到队长也下来了,才及时捂住嘴巴。
“有新歌?”队长貌似也从失恋中缓过来了,脸上带着期待新歌的微笑。
“嗯。”
大家这会儿都还笑嘻嘻的,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开始抽纸巾抹眼泪。
卧槽!这是什么主题?
为什么旋律这么好哭?!!
“怎么比队长失恋还难受?”叶青空捂着胸口说。
“我一整个就是爆哭!”江津感动得连鼻涕都出来了。
“不提我失恋会死吗?”米栗用纸巾扔叶青空,好不容易才忘了。
然后问迟映:“你也失恋了?”
迟映:“?”
别搞,他是真的有男朋友!
总共才谈没几天,受不起这诅咒。
沐樊侧头看迟映一眼,估计迟映不想亲自说,就代为开口:“这是迟哥写给已故妈妈的,表达了迟哥的思念之情。”
“噗……”江津又哭又笑,鼻涕泡都破了一个,怪埋汰的。
神经啊,什么思念之情……
迟映笑着捶了沐樊的肩膀一下,然后点点头:“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想,我应该送她一首歌。”
“妈呀,原来真的跟生离死别有关,怪不得这么好哭。”
大家又重新听了一遍,眼睛都红透了。
还有反省自己的,立刻给老妈发消息和转账。
“老妈我爱你!!!”
叶青空提议:“等过完音乐节,我们放个长假吧,回老家看妈妈。”
“昂。”
距离出发去参加下一场音乐节,还有两天的极限时间,大家抓紧开始录歌。
众所周知,亲情向的歌曲,要么不爆,一旦爆了就是王炸。
沐樊不想给大家压力,但还是默默觉得,迟映这首倾注了浓厚感情的歌曲,应该会爆的。
它不是口水歌,它有点安静诉说,又有点撕心裂肺。
以吉他和鼓点为主音的尾奏很长,有无尽的遗憾和告慰,让人听了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摇滚乐之所以是那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正是因为情感的爆发度,总是像岩浆那么炽热而尖锐,直击灵魂。
录完最后一版,沐樊上前去,搂住迟映满是热汗的脑袋,毫不嫌弃地亲在他的额头上。
“迟哥好棒,完美!”
迟映还未放下鼓槌,用青筋毕现的手臂,紧紧抱住沐樊的腰。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你干嘛只亲他不亲我,我就不棒吗?”江津凑上来碍眼。
沐樊扶额,笑着直说:“你也很棒,但我亲不下去嘴。”
“我开玩笑的。”一群男的亲来亲去像什么样,江津走向迟映张开手:“来,津哥也抱抱你。”
“滚。”迟映用鼓槌指着江津:“别挨我。”
“靠。”江津挂不住面子,生气了:“沐樊才认识你多久?我也是很爱你的好吗?”
迟映吸了口沐樊递过来的水,说:“你远远地爱我就好了,谢谢。”
“哼,我知道。”江津扯了扯自己半湿的衣服,控诉:“你不就是喜欢沐樊香香的,嫌弃我臭臭的吗?”
“呵,自己知道就行了,还非得去讨人嫌?”叶青空累累地坐在地上吐槽。
“一天不犯贱,皮痒呗。”
队长对着空调口擦汗,汗水把他的发带都弄湿了。
然后说:“累死了,听一下回放,OK就散了。”
“我觉得很完美。”沐樊说。
大家也是这么希望的,提着心听完之后,如释重负,全都激动地吼起来:“啊啊啊,我们太棒了!”
这么短的时间,真的完成了!
但也是真的很累。
想到明天要早起赶飞机,就更累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躺平吗?为什么要这么拼!到底为什么啊——”
江津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行李,忽然来到门口,发出震天响的灵魂拷问。
可惜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在忙。
“迟哥,跟你商量件事。”
沐樊的行李收拾到一半,忽然回头看着赤条条在身边乱晃的迟映。
对方这才停下来,怪可爱地看着他:“嗯?”
沐樊站起来,过去把人搂住,声音温柔:“明天就要发新歌了。”
“嗯。”迟映全然靠在沐樊身上。
鼻子像小狗一样,在沐樊身上嗅来嗅去,说不出的喜欢,上头。
“亲我。”
沐樊亲亲他的嘴。
“我棒不棒?”
“超棒的。”
“那你喊我一声老公?”
“噗。”沐樊破功,不可置信:“你在哪里学的,你学坏了。”
“粉丝群。”迟映笑得挺得意:“你真不知道吗?咱俩的CP粉,都认为我是老公,你是老婆。”
沐樊苦笑:“你不是不喜欢当老公吗?”
“可以当你的。”
行吧,沐樊凑到迟映耳边,满足超棒的迟映同学。
听得迟映眉开眼笑的,奖励一般亲了沐樊一口:“乖。”
沐樊也是有意哄迟映高兴,哄高兴了才方便说正事。
“迟哥,你老实告诉我,在你内心深处,是不是始终觉得,自己欠了迟彦的。”沐樊摸着他的背:“有没有这份想法?”
“?”迟映当然不想承认,一提起迟彦那个混球他就来气,但对上沐樊专注的目光,又不想说气话,最终还是承认:“有一点点,不多。”
“哦,那你想不想……”沐樊轻声问:“把这一点点的亏欠还给他,以后不再欠他的了?”
迟映沉默了下:“怎么还?”
如果要他原谅迟彦,恢复来往,不可能。
十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迟映,跟着沐樊上了车,和沐樊一起连夜去找迟彦。
刚才,沐樊和迟映说的是:“我们去找他,让他成为这首歌的第一个听众,一码归一码,当你做完这件事以后,你就不再欠他什么了,从此只有他欠你的。”
迟映觉得沐樊说得有道理,他要亲手把歌砸在迟彦脸上,告诉迟彦,自己没有错,是迟彦错了。
他也是妈妈的孩子,妈妈允许迟彦这样伤害自己吗?
不得不说,迟映现在有了沐樊的支持,又解开了对母亲的心结,就像找到了给自己撑腰的主心骨,硬气又自信。
别说是面对迟彦,他现在可以面对一切。
反倒是迟彦措手不及,这两个人大半夜抽风,怎么说来就来?
他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去父亲屋里通知一声:“爸,跟您说个消息,您别太激动,小映马上要回家一趟。”
顺便提醒:“对了,他和他对象一起来的,一会儿……见到他对象,您也别太吃惊。”
“小映要回家,真的吗?”迟总不可能不激动,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随后惊讶:“他对象?他谈对象了?”
什么时候的事?
沐樊并没有跟他汇报。
迟彦:“就是沐樊。”
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他父亲是老一辈人,思想难免比较封建。
可人都上门了,现在不说,一会儿迟映直接说出来,更刺激。
“什么?”迟总皱着眉喃喃:“可沐樊……他是个男孩子。”
迟映和沐樊谈对象,那不就是同性恋吗?
“男孩子就男孩子,他喜欢能怎么办?”
迟总陷入沉默:“……”
“其实您应该庆幸。”迟彦推推眼镜,苦中作乐地调侃父亲:“沐樊再怎么样也是您送到小映身边的,因为这一点,您阴差阳错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嗐,什么免死金牌。
迟总很难接受,他蹲下去痛苦地抹脸,自己的两个孩子,一个不肯结婚生子,一个成了同性恋,恩爱的发妻早早去世,难道这是他上辈子作孽的报应吗?
迟彦在旁边点了根烟,轻轻叹气。
这个家,确实充满了不和谐。
就跟陷入了什么怪圈似的,谁也没有拥有一份完整的感情。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迟彦才掐掉香烟,踢踢蹲在地上的父亲:“难受一下就得了,别真的以为您能改变什么,您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迟总抬头,仍哭丧着脸。
迟彦又说:“庆幸沐樊人还不错,您挑人的目光一向很准。”
“……”
这确实是,迟总的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些,起身去浴室洗把脸。
夜深人静,沐樊终于带着迟映,跨越大半个城市,来到了迟映阔别两年的家。
迟映还是熟门熟路的,一路上的步伐并未踌躇,下了车就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
迟总父子俩已经等在门口,远远看见迟映和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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