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九年,天子荒废朝政、宠幸奸佞,横征暴敛,饿殍遍野。
民怨积郁久难平,江湖动荡,各方势力异动频生。
而天子脚下,皇城之内却是另一番春和景明。
一顶火红轻便的花轿,自皇城主街穿行而出。
迎亲队伍不过数十人,锣鼓铙钹,声声不断,却不震耳喧闹。
街上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朱红的花轿样式简单,从熙熙攘攘的民众之中缓缓向前,朝着瑜王府去。
“这楚家真是走了大运,罪臣之女还能嫁给皇上的亲弟弟,真让人羡慕。”
看着花轿走远的百姓感慨道。
“瑜王虽然体弱多病,但貌比潘安、身若柳姿。就凭他的身份地位,多少名门世家女排着队都想嫁给他。”
“不过王爷也推拒亲事多年,谁也没想到,竟是楚家捡了便宜,今日过后有不少女子要暗自伤心了。”
“听说瑜王待人宽厚,性情柔和深情,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啊。
若不是钦天监推演星象,发现楚家女命格与王爷高度契合,可攘厄消灾,陛下特旨指婚王爷,不然这罪臣之女也配进瑜王府?”
“人家就是好运,罪臣之命也是贵命,咱们普通人比不来的,散了散了。”
“嘁,不过是个侧妃,说不定过几天瑜王就不感兴趣了。”
……
花轿穿过繁杂的主街,几番折转,朝着皇城边角行去。
楼宇渐渐稀疏,喧嚣渐淡,走了许久花轿才停下。
王府高墙巍峨,朱漆府门厚重阔大,
府前却马车寥落,一派清寂。
楚柠下了车,红盖头遮挡视线,只看得清脚下那一片砖瓦。
她不清楚现在该往什么方向走。
疑惑之时,盖头下多了一只陌生男子的手,
那只手骨节明显,肤色白皙,掌心向上摊开。
没想到瑜王竟然亲自出来接她。
按照侧妃的规格,他不需要亲自出来迎接。
只有正妃大婚,瑜王才需亲自上门接亲。
楚柠迟迟没有动作,那只手也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等待,没有催促,没有收回。
思索片刻,楚柠将手搭在上方。
旋即被对方轻轻握紧,微凉的五指将她的手包裹住,拉着楚柠走正门进了府。
侧妃是不能走正门的。
奈何几月前,瑜王多次上书请奏,立楚柠为正妃的请求被驳回后,他退而求其次,请求让楚柠走正门,纠缠了皇帝好几日,皇帝烦扰不堪,才勉强开了这个先河。
进门后,锣鼓非但没有停,反而节节拔高,一声响过一声,越发喧闹。
虽说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可楚柠从来没有接触过瑜王。
对她来说,他是个陌生男人。
再说,她又不是真的楚柠,这场婚事不过是她接近瑜王的手段,即使身穿嫁衣,很难有别的情绪。
只是进府之后,她的心情被锣鼓敲得没有之前那般平静了。
瑜王牵着楚柠的手进了堂,直到要拜天地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楚柠父亲是罪臣,不得受礼。
皇帝只派了内侍前来观礼,未曾亲至。
而瑜王府内没有在世的长辈。
因此高堂之上,唯有王府祖宗牌位矗立,没有活人。
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对拜之后,楚柠跟着下人去到偏房。
瑜王还需留在堂前答谢观礼。
还没进门楚柠就察觉到,屋中有数位侍女静立其中。
她不清楚瑜王有何用意,只好随着傅母指示进屋,身着凤冠霞帔,端坐凳上。
只是没想到她刚一坐下,侍女就纷纷动了起来。
有的给楚柠捏肩捶腿;
有的奉上温水茶点;
还有的送来了晚膳。
晚膳堆满了小桌,傅母和蔼地撩起前片盖头。
“娘娘,王爷交代了,您先用膳,别饿着自个。”
“盖头不是不能掀吗?”
楚柠虽然没结过婚,但还是知道成亲途中要一直饿着,直到丈夫亲手掀开盖头才可揭下、用膳。
“按规矩的确是不行的。
不过王爷说了,从今往后,您就是规矩。”
“如此,哪里有让娘娘饿着累着的规矩?”
傅母将盖头折于凤冠之上卡住,嘴角浅浅噙笑,神色柔和慈爱。
“娘娘累了一天,先用膳吧。”
楚柠环视周围一圈,众人神色无异,便不推辞。
用过善后,侍女自发上前为楚柠补妆整衣。
傅母将聘礼和王爷送的东西一并给楚柠过目,确认无误并归库。
“娘娘,王爷说以后王府上下,皆由您做主,库房账本明日刘管家会取来让娘娘过目。”
“王爷,这是何意?”
她不过是个侧妃,至于这般重视?
就算是正妃,也不一定有此恩宠。
更何况,两人在几个时辰前还未见过面,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此等殊荣,怕是不妥啊。”
楚柠轻蹙眉头。
“娘娘有所不知,王爷对娘娘十分看重,府外碍于身份不得铺张,府内用的可都是正妃娘娘的规格啊。”
“未曾有半分疏漏。”
“可以说,名义上您是侧妃,但在王爷及整个王府的心中,您就是正妃娘娘。”
说罢侍女们纷纷行礼表忠心,屋里屋外跪了一片。
下人这样做定是主人授意。
从进门到现在,弄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告诉她,王爷对她不一般吗。
这瑜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所借的身份,家中衰落,已贬无可贬,无利可图。
若是与楚家有私仇,根本不用这般以退为进,稍稍使些手腕,楚家就挫骨扬灰。
可若不是楚柠这个身份,瑜王为何如此看重她?
难道,她的身份暴露了?
瑜王在敲打她?
楚柠屏息,用内力观察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埋伏或异常。
若真是她的身份暴露了,那整个皇城都会戒严。
王府会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得裹起来,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目前看起来不像身份暴露。
情报里的瑜王软弱无志、除了脸一无是处,若不是身份显尊贵,一条野狗都能随意欺负他。
如今看来,这瑜王不简单啊。
直到天色渐晚,屋外才传来动静。
听见脚步响起,侍女连忙将盖头恢复原样。
瑜王脚步轻浮,不似习武之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羸弱三分。
楚柠想着想着,眼前多了一双婚靴,靠近时还带起一阵淡淡清香。
“我来迟了,王妃勿怪。”
“相熟旧友千里迢迢来讨酒喝,我不能饮酒,便周旋一会,来迟了。”
温润清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因久病嗓音里还带着些疲惫。
如此倒能解释他在外应酬,却没有半分酒气。
“王爷何出此言,妾不敢。”
楚柠不咸不淡。
瑜王听后,在原地沉默了几息,让侍女拿来玉如意,走到楚柠眼前。
随着他的动作,盖头缓缓掀起。
一张相貌普通,气质典雅的脸出现在盖头之下。
楚柠缓缓抬眼,观察瑜王的神情。
这一看反倒让她自己愣住了。
眼前之人骨架清隽却俊逸出尘,尤其是五官长的浓丽斐然,夺人心魄,又因常年久病,迤逦的眉眼下多了些青,显得眼神清澈又幽怨。
简直就像话本里走出来的绝美鹿妖,靠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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