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于微睁开眼时天还暗沉沉的。
身边的段韶依旧还在睡梦中。
他面朝于微,侧身靠在软枕之上。
墨发散得到处都是,甚至有一缕不听话的,沿着他高耸的鼻尖向下,遮住仅露出的半张脸。
发丝交错遮掩,唯有间隙隐约露出小片白皙皮肉。
他整个人裹在衾褥中,陷在一片阴影凹陷处,看起来柔软温馨,还带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
于微用指尖将他脸上的发丝理顺,然后轻手轻脚下了床。
更衣洗漱之后,将王府管家叫至堂前。
由于昨天刻意吩咐过,管家来时带上了簿册和契券,供于微查看。
其中包括田庄收支、商铺营收、采买开销,以及房契、地契、买卖契、借贷契约等各类文契账目。
甚至各库房钥匙登记簿、银库出入欠条、护卫名单、仆役卖身契等一干记录都带了。
王府这二十多年的账本,堆在于微的桌上如同小山一般高。
于微摸着厚厚的账本,粗略地估计一下,大概要十多天才能全部看完,若是细细查对,没个几月是查不完的。
她随意抽了一本账簿,细细翻看。
为了不打草惊蛇,于微将各类的账簿大致翻看了一遍。
然后没有规律地抽了些查看。
看起来像随机核对,实际她早将可能藏有令牌信息的账簿位置记在脑海之中。
可账本数量实在庞大,
直到段韶醒来,于微也只看了三册。
段韶今日穿的干净利落,一身素白锦衣,精气神尚佳,手里拿着个锦盒朝于微走来。
见于微在查账本,便坐到了她身边,
一只手搭在桌上杵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于微动作。
于微感受到他的目光,翻书的动作停顿,抬眼疑惑地看向对方。
段韶手臂一伸,将锦盒搁置在账本之上,她的面前,
骨骼分明的食指轻敲锦盒,示意于微打开。
于微心生疑惑,但未表露,顺着段韶的示意,打开锦盒。
巴掌大的锦盒外层用的是宝祥纹织锦,四角嵌有螺钿。
锦盒内层铺了层暗色软缎,软缎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宝光内敛、雕工精巧的玉佩。
“先前我就觉得这块玉佩非常合适夫人,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段韶抬眸望于微,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
“戴上后,我们走吧。”
于微捧着手中的玉佩,却微微有些愣神。
这等做工精良,用料不菲的玉佩,就这样给她了?
段韶见她没反应,立马想到了什么。
“别多想,这个玉佩可不是画本子里什么祖传的。”
“虽然我很想拥有这类的物品,但母妃走的早,什么东西都没给我留下。”
“这个只是看着样式好看,随便买的,不用在意。”
“能配上你今日的衣裳,也算物尽其用了。”
说罢,段韶站起身,向前一步弯下腰,伸手虚拢于微的手,牵她起身。
于微起身同段韶走了一段距离,他的手依旧松松地扣着她的手腕,掌心蹭过腕间肌肤,力道浅却温热,始终没有放开的意思。
于微一路跟着段韶走到后院池塘边。
岸边靠了一只船,船上放着两只木桨和几个坐垫。
此时正值夏季,池塘中种满了夏荷,荷叶甚至盖住了池边。
若坐在船中,莲花荷叶将比人还要高,能把人彻底埋在绿色里。
阳光一照,荷叶田田,在清水假山、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越发地清新旺盛。
光是瞧着,就心情大好。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念之哥哥,念之哥哥!”
一名身穿浅藕色襦裙的女子,朝段韶的方向跑来。
两人停步回头,见到人时段韶将于微的手腕抓得更紧了一些,眉头也微微下压,神色疏离。
少女走到段韶面前,瞧见段韶拉着于微的手,眼神中冒过一丝鄙夷轻视,又飞快地隐藏住。
她从侍从手中接过食盒,递给段韶,神色娇羞。
殊不知她的神情变化早已被于微捕捉到。
于微神情冷淡了几分,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念之哥哥,上次你说这个糕点非常好吃,今天我特地给哥哥带了些,念之哥哥尝一尝?”
少女正值妙龄,语气欢快活泼,唤段韶语气相当熟稔。
似乎两人关系不一般,格外亲近。
少女从食盒中取出糕点,凑到段韶身边,身子还有意无意地往段韶身上靠。
段韶皱紧眉头,面露防备。
以为于微为圆心绕到了她的另一侧,让少女扑个空。
他手扣住于微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腰上,行为举止无一不透露着亲近。
“魏姑娘只是暂借王府,不必做这些令人误会的事情。若本王没记错,你上次带的糕点应当是白凤楼特色,恰巧是本王忌口,魏姑娘莫不是忘了。”
段韶面色不善,即使音色低柔令人浮想联翩,但言辞淡漠锋利,拒人千里。
“还有,魏姑娘只是本王的义妹,莫要再叫本王字号。”
“若是让人听去了,误会了怎么办?”
“为了魏姑娘清誉,以后称王爷就好。”
魏姚听后轻吸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愤愤不平,她刚要发作就被身后侍从掐了一下手臂。
魏瑶猛然惊醒,连忙换了副温和崇拜的表情,但眼底依旧藏有不屑,含着隐忍的桀骜。
“念之哥哥怎么这样说人家,这样称呼岂不是太生分了。”
“难道哥哥忘了咱们之间……”的情谊了吗。
话未说完,段韶连忙打断,不容拒绝。
“王府庙小,容不下魏姑娘这尊大佛,过几日风波平了,魏姑娘就请回吧。”
说罢,段韶也不理魏瑶,握着于微的手腕向下滑,与于微十指相扣,引着于微往池塘边走。
于微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异常,心头一滞,眨了眨眼,倒是没有抽回手,任由段韶牵着。
段韶用余光观察了片刻,发现她没有异样便开始主动解释。
“魏瑶之母与母妃有些渊源,幼时曾认作义兄义妹。”
“恰逢家族卷入一桩不大不小的案件,遂其暂到王府避祸,风波平息就会离开。”
“应该是最近几天就会离开。”
“她所在的地方不在王府之内,在郊外一座庄子,驾马车要走半个时辰,只是庄子挂在我名下。”
说罢,他还停顿了一下,刻意点明,“王府中并无其他女眷。”
“夫人大可放心。”
“若是还有疑虑,等会儿我让王管家将这部分案卷整理出来,夫人仔细查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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