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予之，我写的那些书，男主都是你。”
周浠棠说完，终于鼓起勇气看他。
孟予之眼里的意外和惊喜层层扩大，表情告诉她，他感觉到了，早感觉到了。
“不是意淫，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只是不知不觉间，就那么习惯了……你是灵感。”她坑坑巴巴，脑子短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灵感是什么？她事后才意识到。对她来说，是朝思暮想，是信仰追寻，是月光，是朝露，是长夜，是倾诉。
孟予之低头一笑。
“太好了。我很荣幸。”
“真的吗？”周浠棠血管微颤，无数的日夜难眠的小小细胞，欢呼着落地。
她终于能捋顺思路，“我对你从来尊重，哪怕在思考剧情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冒出你的脸，也丝毫不敢亵渎。我很清楚，虚构就是虚构，和现实中的你我毫无关系。更加没有想象过，会真的遇见你。”
“你就没想过我会看出来，找你算账？”孟予之歪着头笑。
周浠棠拧眉，“这，哪能想到？”
“我能感觉到的。”孟予之说，“可能有些东西，你自己都感觉不到。”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涌上心头，周浠棠小声说：“那并不意味着……”
“并不意味着，你把笔下人物的爱，投射在了我身上。我也是创作者，我知道。”
但是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荣幸被你看到吗？这让所有我们相遇以前的日子，都有了意义。孟予之张了张嘴，将这一句咽下了。
周浠棠咬了咬唇，“嗯。”
说开了理应就好了。
但失序的心跳，似乎并没有好一点，某种难以启齿的秘密，换了一种形式，钻进了身体里别的地方。
“回去吗？”孟予之将头盔递到她面前。
周浠棠接过，说了声“谢谢”。
庆幸孟予之点到即止，放过了她。
如此厉害的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的那些交代，都是过去时态？
现在呢？他分明可以再进一步，逼问现在的她，是否仍守着现实和虚拟那道界限，无心向他踏出半步。
他们回酒店的路上，车速比来时平稳了许多。
昨夜因为孟予之的信息，失眠了一夜，此刻小风拂面，她渐渐有了睡意。
强撑些时，眼皮开始打架，最后还是撑不住，一头栽在孟予之的背上，睡着了。
朦胧间，恍惚躺在一张舒服的枕头上。
偶有颠簸，她便下意识将“枕头”抱得更紧。
孟予之回头看了一眼，想起在民宿喝醉时，她躺在床上，将一个枕头拥在胸前，嘴里喃喃，一路思绪纷乱。
车停了，周浠棠瞬间就醒了。
“到了。”孟予之回头。
周浠棠意识逐渐回笼，只觉脸边濡湿，懊恼夹杂着难为情，连声说“抱歉”，低头翻找纸巾。
孟予之双腿撑地，没有立时下车，而是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她用纸巾一点点拭干他的后背，轻微的酥痒感令他不得不频频屏息。
他低头笑了。
余光中，她收起纸巾，下了车。
他的视线随她的脚步来到身前，“你先走吧，免得被拍到。”
“那，再见。”周浠棠顿了顿，快步向酒店走去。
孟予之目送她远去，直至身影消失。
.
几天后，《沿海公路》正式杀青，周浠棠回家后，马不停蹄地参与到纪录片的筹备中去。
八月初，正值暑假，《良梦》播得热火朝天。
孟予之和苏郁一起进行了几场直播聊剧，热度一路攀升。
宣传组趁热打铁播出了之前拍的短片，“治愈cp”火速出圈。
周浠棠出镜的那一辑，为热度添了把火。
摄影师角度抓得极好，播出的画面里，孟予之凝视着苏郁，深情的眼眸被特写镜头放大，柔软干净，充满爱意。
周浠棠贡献的那句情话，也随之成了爆款金句。
这天，京市下了场暴雨。
傍晚时分，周浠棠开车从工作室回公寓的路上，偶然撞见孟星微。
她站在公交车站台，不知是等车还是避雨。
偌大的站台只有她一个人，车站的顶棚遮不住倾泻的大雨，站台下无处可躲，她那把弱不禁风的遮阳两用伞，眼看分分钟就要被吹散架。
周浠棠停住车，将车门打开，雨水顿时扫进来。
“舟大？”孟星微满身湿透，一双大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周浠棠挥手示意她进来。
孟星微忙坐进副驾，车门关了，雨被挡在外面。
周浠棠轻打方向盘，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在那个小区给做家教来着，刚出小区就下暴雨了。”孟星微从双肩包里翻出抽纸擦了把脸。
人还是很精神，就是头发湿漉漉的，贴着头皮，像只淋湿的小猫。
车往孟星微的大学开，周浠棠问：“上次你说不习惯澡堂，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不习惯……”孟星微面露苦色。
周浠棠：“我的公寓就在这附近，要不先上我那洗个澡？”
孟星微不想给人添麻烦，刚想推拒，又听见周浠棠说：“正好有些物理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帮我个忙吧？”
这下就放心了，但还是犹豫：“会不会打扰你？”
周浠棠：“我一个人住，打扰啥呀？”
“那，添麻烦了，谢谢舟大。”孟星微雀跃起来。
周浠棠单手打方向盘掉头，车尾在暴雨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住了三个月，公寓已经充斥着新主人的痕迹，目光所及是大片的原木色调，客厅两株顶天的龟背竹，阔叶油绿。茶几上放着几本翻旧的书籍、摊开的Moleskine笔记本、索引卡和各式各样的笔。
目之所及一尘不染，干净简洁。
孟星微一路滴滴答答，很是过意不去，频频看向地板。
“别管了。”周浠棠怕她感冒，赶紧推她去浴室。
又给她找了一套换洗衣服，从内到外都是新的。
“基本款，先将就穿着。”周浠棠说。
见无印良品的吊牌都还没拆，孟星微感激地想抱着她转圈圈。
她美美地洗了一个澡，吹干头发，将浴室打扫整理如初，这才走出来。
彼时，周浠棠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笔记本电脑里的东西。沙发旁边放着孟星微送的磁悬浮星体球，正发出微光，慢慢悠悠转着。
“不好意思啊舟大，我，没搞清楚状况就……”孟星微看着自己送的礼物，捏紧衣角。
“这有什么，多好看啊！”周浠棠拍拍身边的坐位，“过来坐吧。”
电脑里已经整理好了几个问题，都是纪录片策划案里，她不太明白的地方。诸如“土窑洞的烟囱效应”，“黄河在宁夏段，水流速度与泥沙沉降之间的斯托克斯定律是什么”，“什么是草方格的风沙流”……
孟星微不是全部都会，但知无不言，解释地通俗又有趣，比资料里艰深的理论好懂得多。
理工科废柴受益匪浅，崇拜有加，猛猛做笔记。
孟星微说得尽兴，刚来时，怕给主人添麻烦的拘谨已经烟消云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浠棠看了眼手机，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饭点。
“咱们吃烧烤怎么样？楼下有家烤串很好吃，就是天天排长队……你们宿舍几点锁门？要是太晚，今晚就住这儿，明早我送你回学校。”
孟星微自然高兴地不得了，但还是矜持地说：“不麻烦了，我刚才在车上跟我哥发了消息，他一会儿就来接我……”
说到一半肚子响了，她讪讪一笑：“真的很好吃吗？”
周浠棠点开跑腿软件，“你哥几点来？让他晚点来，我们速战速决？”
孟星微点头如捣蒜。
周浠棠快速下了单，等外卖的间隙，她们又聊起来。
孟星微上洗手间的功夫，周浠棠看了眼手机，跑腿小哥的定位就在楼下，她趿着拖鞋往门外走，门铃响了。
“谢谢！”周浠棠快步走过去，一把打开大门，伸出去的手霎时僵住。
门口站着的是孟予之，她差点一头撞上。
“我还以为是……”
跑腿小哥拎着烧烤，从孟予之身后探出脑袋，“您的烧烤。”
“谢谢。”周浠棠接过。
小哥走了，她往后一步，让出距离，“先进来吧。”
“添麻烦了。”孟予之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往里探了探。他的窘迫看上去不比周浠棠少。
两人正僵在门口，洗手间里传来孟星微的喊声：“舟大，卷筒纸用完了！”
孟予之低头苦笑。
周浠棠朝里喊：“你右手边的储物格里有没拆的。”
“哦，看到了！”
“还没去宁夏吗？”为缓解尴尬，她找了个话题。
“回来拍个商务，后天走。”孟予之说。
“舟大，你也用这个牌子的纸巾啊？我哥只用这个牌子的，国内还买不到！”洗手间里又传来孟星微的声音，“哇，你屯了这么老多！比我哥屯的的还多！”
周浠棠紧抿唇畔，看着地板，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孟予之立在门边垂眸看她，有点尴尬，又压不住想笑。
就在这时，孟星微大喇喇走了出来，见到哥哥，立刻扮作可怜状：“你等我吃完烤串好不好？我还没吃晚饭呢。”
“不行，太打扰人家了。”孟予之秒变严厉。
“一点也不打扰，”周浠棠忙说，“是我有些物理上的问题请教星微，聊起来，就耽误了吃晚饭。要不，你也一起吃点？”
“我哥晚上不可能吃这种东西的。”孟星微讪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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