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梦》的宣发团队一直待到下午四点,拍到了满满的素材,顺利收工。
孟予之也要启程,前往机场。
这一进组,几个月才能出来。
周浠棠独自休息的时候,小夏跑过来,交给她一个正正方方的盒子。
“这是孟星微托孟哥转交给您的……结婚礼物。”
最后四个字说得飞快,周浠棠双手接过来,他人就跑了。
孟星微之前发信息给她,约她出来,应该就是送这个礼物的。
想到当时一口拒绝,周浠棠有些过意不去,立马拿手机给孟星微发信息,表达感谢。
孟星微很快回复:「不用谢啦,是我自己做的小东西,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浠棠嘴角的笑意微滞,默了默,转而问她:「住到学校了吗?习不习惯?」
孟星微发来一个雀跃的表情:「参加暑期实践项目,提前住进校舍了,正式开学后还会重新分宿舍。」
孟星微:「嘿嘿,有点不习惯集体澡堂,其他都还好。」
孟星微:「舟大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有三十六个食堂,几乎涵盖所有菜系!」
孟星微:「等我探索好,请你吃呀!」
望着一连串文字,周浠棠会心一笑,发了个“哇”的表情包。
几次输入又删除,最后她发了句:「你哥进组拍戏去了,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孟星微回了个可爱的点头表情。
一天工作结束,周浠棠回到新租的房子,粗略打扫一番,将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个磁悬浮的星象球,放在通电的底座上,球体就会自动旋转。
在黑暗中,星辰如流沙般浮现,十二星座缀着细碎金光,在球面缓缓流淌。
附带一张小卡片,隽秀的小楷写着:
“愿你们的婚姻,如同这颗悬浮的星象球,在时间的引力下,永远保持同步的运行轨道。”
好美的说法,周浠棠盯着卡片看了很久,不由自主地笑了。
天渐渐黑下去,她没开灯,将星象球放在沙发旁的小边桌上,让它为屋子带来些许暖色的微光,这就足够了。
光影在墙壁上浮动,周浠棠凝视片刻,拿出手机,发信息,向剧组请了两天假。
这一天,沈家风平浪静,没有一个人找她,可见苏清阮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着手取消婚礼的事宜。
沈烬川也没有动作。
或许他打算熬,熬到冷战结束,亦或是婚礼开始,都算赢。
可她不想坐以待毙。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随手刷了刷新闻,孟予之的航班尚未落地,早上的剧宣路透已经冲上了热搜。
零星的片段,足以让CP粉沸腾。
热度最高的是他教苏郁拍戏那一段,最高赞的评论写道:「这互动的氛围,有种自己人的微妙磁场。」
另有大把粉丝,则将焦点放在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演员拍戏的画面。
他眼神专注盯着屏幕,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就有一堆弹幕飘过:
「怎么看个监视器都这么有感觉?」
「这低领衬衣绝了。」
「这手仙品。」
「谁懂哥哥手上的纱布!有谁能Get到!」
周浠棠犹豫着将进度条拨回他扯衣领的画面,两指按向屏幕将画面放大,凑近盯住,挪不开视线。
她还记得这双手的触感,她的手背,她的腰际,缓缓腾起热意。
不多时,导演和何宇光发来信息,准了她的假。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起床,简单收拾一番,先是开车上山,去了寒澈寺。
应老太太刚从寺里听完晨经回来,见周浠棠坐在院里的槐树下等她,一身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小桌旁倚着一根手仗,老人轻声叹息。
老太太是除苏清阮以外,必须第一个亲口告知的,周浠棠想了一夜,也没想好该怎么说,才能将这个消息的意外程度降到最小。
“那个,我和烬川分手了,奶奶,婚礼,应该不会进行了。”她这次没有扭捏,也找不出委婉侧措词,一口气说完,然后犯错般看着应辞,等待责问。
应辞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没说话,脸上始终从容安详,甚至都没问分手原因。
反而是周浠棠忍不住,老实地坦白:“是我提的,我不爱他了。”
她使劲摩挲着手背上那道疤,是否青灯古刹,人也会变得虔诚,很难欺骗自己?
桌上摆着没研磨完的绿茶叶子,应辞信手研磨起来。
“没关系,你们都还年轻。”
“您能原谅我吗?”
应辞眼睛微弯,眼角的皱纹弯成一个波浪。
“我能打开这道门再见你,就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从我这个岁数看过去,这点事算什么?”
周浠棠几分怔然,长久说不出话。
只有研磨发出的细密的“刷刷”声,和她一下一下的心跳。
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
寂静中,她听见几声稀疏的蝉鸣。
“夏天了?”她恍惚地问。
“还没呢,”老太太说,“但是五月很快会过去,然后,就是夏天了。”
周浠棠忽然眼睛湿润,那个“大日子”,像deadline一样的日期,也不过是日历上终将被撕下的一页罢了。
老人将磨好的碧色茶粉轻拨入盏,注水,执筅。
“是和你一起来医院的那个人吗?”她猝不及防问道,“听说,他是个明星。”
周浠棠一噎,眼睛瞪大。
“不是的!”她慌忙说。
紧接着就被寺庙忽然传来钟声吓了一跳。
想起满殿神佛低眉盯视的神情,心砰砰直跳。
“我从小就很喜欢烬川,那时候从来没有想过,爱情这种东西,是会被时间消磨殆尽的。我还相信过,爱是永恒这种鬼话呢。”她叹了口气,说道,“哪有什么爱是永恒的,要说有,只有爱自己吧。所以现在,即便有过短暂的心动,喜欢……”
说到“喜欢”两个字,忽然顿住,好像自己也吃了一惊,竟这么自然而然说出来了。
“也不会深到哪里去,”她继续说道,“更不会相信,那种感觉能持久不变了。”
“发烧了吗?脸这么红,我只不过随便问一句罢了,你倒是坦白,”应辞摇头笑了笑,“带给我看看吧,我越发好奇了。”
“那怎么行。”周浠棠的脸更热了。
老太太手腕轻转,缓缓地调膏,待粉与水彻底交融,手腕一震,由慢至快。
茶筅破空的声音湿润的“窸窣”声,仿佛春蚕在雨中吐丝。
她抬眼,看向周浠棠,“这样啊,那好遗憾,我还能等几年?”
眼睛里没有审判,只是遗憾。
那眼神,令周浠棠恨不得马上将孟予之从千里外的雪山,拎到她面前。
“我闯祸了吗?”她眼里充满不安,却没有一丝后悔。
应辞想起她小时候,永远紧绷的一个小人儿,从来不松懈,作业一笔一画,在白纸上也像是写在格子里,拿着不满意的分数回家,没人苛责,也会罚自己锁在房间抄卷子,饭也不吃。
“你可以无所顾忌地闯祸。”老太太说。
她更想回到过去,对那个瘦小的,永远不放过自己的姑娘说。
周浠棠怔了良久,释然地笑了。
她没有留下吃午餐,心里还惦念着苏清阮那边。
应辞也没有坚持,只是让李婶包了些外伤用的中药材,给她带走,并嘱咐她千万要敷。
周浠棠挽着老太太的手臂,在院门口道别。
走出院门的一瞬,她神情陡然变样,那个倾诉秘密,祈求原谅的小女孩消失无踪。
她又带起面具,扮成一个冷静成熟的人,这一切转变,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MiniCooper沿山路而下,直奔沈氏艺术基金会的大楼。
从地库上楼,她的眼神已然坚定从容得像是另一个人。
沈氏基金会的会客室内,苏清阮正跟两位伯母喝下午茶。
操办婚礼的缘故,这段日子,她们走得特别近,好像背后的勾心斗角,不存在似的。
看到她们也在,周浠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苏清阮应该已经看过邮件了,但她此刻笑意盈盈,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都是一家人,一并叙叙,你该不会有什么不能给伯母们听的话吧?”她招呼周浠棠过来。
“怎么会呢?伯母也在,那正好了,很抱歉让你们白忙一场,我跟烬川的婚事,恐怕办不成了,我们分手了。”周浠棠的表情旋即恢复平静,扮上一副温文尔雅的笑脸。
那两位瞬间愣怔,在再三确定周浠棠不是昏了头,不是冲动,不是犯病后,立刻变了脸色。
大伯母:“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二伯母:“你这不是白眼狼吗?外面多少人盯着沈家的婚事你知道吗?我们把你养大,到头来你就这样让我们成为笑话?”
“我和烬川都说好了,才来告知你们,分手是我提的,烬川没说,可能是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吧。”周浠棠面带体面的微笑。
大伯母:“你提的?那就更说不通了,是烬川对你不好?有什么,可以关起门来说嘛。”
二伯母摆摆手:“就是矫情,就是白眼狼。”
周浠棠:“关起门来说过了,现在就是打开门,告诉你们呀。”
二伯母一拍桌子站起来,“怎么说话的?”
苏清阮轻轻放下茶盏,瓷器磕碰的轻响让茶室倏然一静,两位伯母立刻收起了聒噪。
“你们闹矛盾了?”她看向周浠棠,语气温和。
“不是矛盾,是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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