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俩人之间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府中上下眼中,这几日世子递茶夫人便接,世子说话夫人便应,明明是十分恩爱的小夫妻俩,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离得近的春莺自是将俩人之间瞧得一清二楚,每每为此而感到寒毛直立。因为每次世子凑近时,夫人总会不经意间微微侧过身去;每次世子想伸手揽夫人时,夫人要么起身添灯、要么低头理袖、要么唤丫鬟添水……
直到第四日午后,时昭来了。
时昭向来想来便来,这日他手中提着油纸包,一晃便晃进镇南侯府。进门后扬声就喊:“好兄弟,快出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喊后他便立在原地不动,一手叉腰,一手提着油纸包。
过了半晌,身着深色衣衫的老者着急忙慌跑来,见到是时昭这人便额头直冒汗。方就着衣袖擦了擦才道:“你这祖宗怎来了?”
时昭眉梢轻挑,露出虎牙,“怎了,小爷我来不得?”
管事嘴唇一抿,没好气道:“世子去兵部了,晚些方回。”说罢,做着赶人走的架势,“你快些回去。”
被人这么一赶,时昭非但不悦,眼珠子一转,反而插科打诨道:“谁说我是找他的。”将油纸包往自己怀里一揣,“这是给我那貌美如花嫂嫂的。”
说着便大摇大摆往后院去了。
管事像是见惯了时昭这嬉皮笑脸,轻叹口气,对远处一小仆轻轻招手。
谢如锦正在廊下喂鱼,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瞧却是时昭,倒也不意外。转头回来就着手中的鱼食,继续丢撒。
湖面波光粼粼,好不惬意。
身后之人几步蹿到她身前,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径直从她身旁的小罐里抓起一大把鱼食洒下。鱼食入水,顿时惹得湖中鱼头攒动,水声四起。
谢如锦颇有不满,侧首道:“喂鱼岂可如此?一把下去全乱了套,强的抢了多半,弱的连口汤都捞不着。”
时昭拍拍掌心的碎屑,歪头看着湖面那团乱象,笑得跟个看热闹的小孩似的:“哎哟,嫂嫂你瞧,中间那条大的,嘴张得跟碗口似的,一口顶旁边那瘦条吃三顿!”又伸手指着湖心,语气里满是稀奇,“还有那边上几条小的急得直打转,挤都挤不进去。啧啧,真惨。”
谢如锦忍不住道:“你若撒得均匀些,大家都能吃些。”
“撒得均匀?”时昭转过头来眨眨眼,一脸无辜,“均匀着喂多没意思啊。你撒得均匀,它们就不抢了,不抢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他又捏了一小撮鱼食,在指尖捻了捻,然后偏不撒,只是举着逗鱼群抬头张望,嘴里絮絮叨叨:“不过嫂嫂你发现没有,这鱼啊,就跟人一样。你要吃,就得争;你不争,自有人争,人家说不定顺便把你那份儿也吃干抹净。你说是与不是?”他歪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谢如锦没接话。
时昭也不等她应,自顾自地把那撮鱼食往湖心一抛,接着道:“你看呀,你那表哥将那封信递过来,是争;你夫君当初把你从马车里捞出来,那也是争。抢到了就是他的,抢不到嘛。”他摊了摊手,笑嘻嘻的,“那就只能站边儿上看人家吃喽。”
说完这话,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撑在栏上,望望天,望望水,哼着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谢如锦侧过头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呢?你争过什么没有?”
忽然,安静了一瞬,时昭随即又笑起来,只是那笑意却比方才浅上几分。
“争过。”他漫不经心道,“争过一个女人。”
谢如锦微微怔住,不知如何接话。
随后,他慢悠悠道:“在阳城的时候,我争过一位……嫂嫂。”
“后来呢?”
“后来?”他弯了弯嘴角,无奈耸耸肩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嘛,我都在这了,你说呢?”
谢如锦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觉得哪一句都不合适。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抢过来?”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跟时昭见过不过一次,还没熟到可以过问他旧事的地步。她正要找补一句,时昭却先开了口。
“想啊。”他望着湖面,指尖在栏上轻轻叩了两下,“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他偏过头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神情:“可抢过来又能怎样呢?把人往院子里一关,门一锁,她出不去也跑不了,然后呢?”
“然后你每天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那儿,不笑不闹不跟你说话,也不看你。你跟她说话她回你‘嗯’,你递东西她接了,可她就是不再拿正眼看你。”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种日子,和养了只不会叫的雀儿有什么区别?让她住漂亮的笼子,也好吃好喝养着,但不叫了。可你花那么多力气抢她回来,不就是想听她叫么。”
谢如锦站在栏边,没有看他,唯有搭在栏杆上的手用力攥着。
时昭眼尾余光扫向身旁,也不说,继续道:“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抢得来人,抢不来心。心不在你身上,那人跟你面前就是一根木头。木头有什么好抢的,是吧?”
说完他便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袖,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行了行了,陈年旧账不提也罢。”
“嫂嫂,我们换个话题。你瞧这是什么?”时昭拿起身旁的油纸包。
“什么?”
油纸包轻轻打开,一股若有似无的红糖味夹着热气飘散开来。
“罗记糖炒栗子!”
时昭啧了一声,“不错,是个懂行的。罗记特制的红糖加上阳城的黑沙翻炒而成,味道独一无二。”
谢如锦搁下手里的鱼食:“你倒有心。”
“那是。”时昭在栏边大石上坐下,拿起几颗递过去,“尝尝,不烫,这日子里吃正好。”
谢如锦接过几颗栗子,壳子轻轻剥落。咬上一口,粉糯带着红糖香味,确实不错。
“怎样?”
“不错。”
“那便好。”时昭自个儿也剥了一颗,含含糊糊地嚼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听说这几日他不大高兴?”
谢如锦咬栗子的动作猛地一停,斜眸看向他:“你听谁说的?”
“他那张脸,还用听人说?”时昭嗤笑一声,“我刚进府里,那老管事便想着让我走,我能瞧不出不对劲儿吗?”
谢如锦没说话。
时昭瞅了她一眼,抛了抛手中的壳子,揶揄道:“怎么,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你冷着他了。”
谢如锦微微侧首看他,时昭正歪在大石上,笑得一脸促狭:“别这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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