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影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鼻尖猛地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眼眶瞬间便红了。
沈闵行嘴笨，不知该如何安慰。
“可是我与李京熠之间……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可能，他大可休了我，再迎娶公主。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他的休书。但我想，有公主在侧，兴许他早就将我忘了。”影九哽咽道。
沈闵行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影九苦笑一声，转头看向他，“你觉得我是自作自受吗？”
“属下不敢！”沈闵行连忙躬身，语气急切。
“故意拿你气李京熠，连累了你，我也变成这副被他厌弃的模样。”影九神色落寞，“是报应吗？”
“王妃何必妄自菲薄？王爷他……”话到嘴边，沈闵行猛地收住，硬生生将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深夜的寒风刮来，刮得脸颊生疼。
影九默默垂下脑袋，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你想替他开脱？可我那一日分明见到了，他与那位公主并肩而立，有说有笑。可李京熠待我……罢了，一切都是过往。”
他的温柔是伪装，撕下那一层面皮，底下才是他的真面目，任何人看了，都会避而远之。
“那只是外人以讹传讹，王爷并非是想要传达这样的旨意。”沈闵行急声辩解，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影九脚步一顿，侧目看他，“你很了解他？”
沈闵行一时间哽住，呼吸一滞。
与王妃相比，他自然说不上是了解王爷。他跟随李京熠这么些日子，见过他杀伐决断，也见过他运筹帷幄，却唯独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般用尽心机地折磨与掌控。
可此事另有隐情，王爷的布局环环相扣，若是现在说破，不仅有违王爷的用意，更可能前功尽弃。
他只能紧抿着唇，低声道：“属下只是觉得，王爷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影阁的杀手。”影九太需要倾诉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秘密，若再不吐出来，她怕是要被憋疯了，“先皇登基后不久，我接到任务，来到北苍城刺杀李京熠。可惜，我不敌他，反被他刺伤，坠入湖中，失去了记忆。一晃两个月过去，不知怎么的，我便成了端王妃，成了他心尖上的人。你说，此事是不是太过荒唐？一个要杀他的人，却成了他的枕边人。”
沈闵行静静地听着她这一番话，久久未回过神来。他微微侧目去看她，发现她一脸严肃认真，眼中似乎有泪花在闪烁。
影九深吸一口气，寒气钻入肺腑，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在我失忆之后，他对我百般呵护，有求必应。我曾以为，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我拥有这世上最爱我、最呵护我的人，我日日沉浸在虚假的幸福中。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他的谎言，他将我封存于谎言之中，把我刷得团团转……”说到这里，影九的脸颊上有两行晶莹的泪水滑落。
沈闵行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中酸涩难当。
他慌乱地从怀中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过去时，手都在抖，支支吾吾道：“王妃……还望别嫌弃……擦一擦泪吧。”
影九停下来脚步。
她并未接过那一方帕子，而是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随后，抱住了他。
沈闵行吓得浑身僵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推开。
可扑在他怀中的人哭得浑身颤抖，他私心里又不忍心推开。
她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一个怀抱，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痛哭一场的地方。
寒风在宫道上肆意呼啸，深夜的宫道上，再无旁人。
沈闵行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壮着胆子，伸出手臂，轻轻回抱住了她。
沈闵行的气息与李京熠截然不同。
可究竟是哪里不同，影九一时并不能说得上来。
只觉得这气息虽然陌生，却如冬日暖阳般并不让人生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而不似李京熠，那个曾经让她沉溺的男人，如今于她而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窒息。
她在他怀中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心里才觉得好受些。
沈闵行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的举动是大不敬，更是死罪。他脸色煞白，慌忙后退一步，抱拳便要跪地请罪，“属下该死！”
影九一把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眼神却坚定，“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更何况，是我主动，不怪你。”
哭出来，心里终究是好受多了。
影九长舒一口气，正欲转身继续前行，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定睛一看，吓得呼吸一滞。
是李京熠。
她本能地后退两步，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沈闵行此时也察觉到了那人的威压，迅速跪地，抱拳高声道：“属下沈闵行拜见王爷！”
这些日子，李京熠每夜都会来她寝殿外驻足片刻。
却没想到，今夜竟撞破了这样一出戏。
李京熠一步步走来，紧紧咬着牙，下颚线绷得很紧。直到站到影九身前时，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怒火走过去的。
影九的满脸惊恐，他视若无睹。
突然，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扛上肩头，动作粗暴极了，随后大步流星地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影九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呼救，不敢挣扎，甚至一丁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任由他在寒风中疾行。
他“砰”地一脚踹开殿门，径直走到床边，手臂一甩，狠狠将她摔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影九痛得闷哼一声，蜷缩起身子。
而那个高大的男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床前，背对着月光，一言不发。
沉默，比咆哮更让人心惊胆战。
寝殿内漆黑一片，尽管影九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气息。
影九本能地瑟缩着身子，忍不住往后躲。
“既然你怕我，为何要这么做？”李京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其实，影九并非全然因为恐惧。
毕竟，他们已经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就算她作出出格的举动，李京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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