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邢姝到了城隍庙。虽是工作日,但碰上了十五,前来的香客只多不少。四月的天气,暖和得不彻底,阳光已经有了点力道,但风一吹,还是有凉意。
庙里烟气氤氲,男女老少持香捧烛,神色或平静或急切,在殿宇间穿梭跪拜,将各自的心事诉诸沉默的神佛。邢姝没在正殿停留,径直往求签处去。
求签处队伍排得很长,她安静等着,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一张铺着黄布的长桌上,那位大师就坐签箱后面,并非想象中的仙风道骨,更像是个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普通老人。
他穿着灰蓝色的褂子,脖领处挂着一串念珠,外头的香客还裹着春装外套,他这一身稍显单薄。头发灰白,在头顶扎成一个小髻。两道眉毛像是毛笔所画,十分精神。但总体上与寻常的师傅无二。
邢姝排队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师傅给人每个人解签的方式都不太相同,有的签他扫一眼就说几句,语气温和,像在打发;有的他会反复看,然后问香客一些问题,对方往往神色大变。
队伍行进地很慢,但排队的人都很耐心。
排在邢姝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男人摇出签后,师傅看了一眼签文,便问了句“家里是不是最近有老人去世”,那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靠近了,邢姝又注意到了师傅的手——指节粗大,骨节突出,不像是经常握笔的人,倒像是干了不少体力活。不过他写出来的字倒是很有风骨。
轮到她时,已过了多一个小时。
她这次又抽了一签,上书:
「勞心汩汩竟何歸,疾病兼多是與非,事到頭來渾似夢,何如休要用心機。」
又是下签。
邢姝看着“疾病兼多”四字,觉得有些荒谬——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还能被病痛困扰么?
她将签文递过去:“师傅,我上回求的也是下签,这回还是,能帮我解解吗?”
老师傅接过签文,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又抬起眼,看向她。
“这签……”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问的是件旧事吧?”
邢姝没说话。
师傅也不等她回答,只是低头看着签文,轻声念道:“勞心汩汩竟何歸——”
“姑娘,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追得太紧,容易把自己累着。等你好不容易摸到那真相的边,可能会发现,一切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他把签文推回她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该放下的时候,要学着放下。强求不得。”
邢姝还想问,可师傅已经开始招呼后面排队的人上前一步,倒是旁边的义工看她还站着,主动示意她可以把这签烧了。
邢姝拿回签文,离开队伍,往主殿走。
殿里,神像肃穆,邢姝跪在城隍神面前,香火的烟气熏得她眼眶发酸。恍惚间,记忆深处的画面翻涌上来——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满是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隔着一段距离,台上两个被白布覆盖的轮廓正安静的躺在那里,一位中年女工作人员站在她身旁。
“邢女士,我知道这很难,但请您配合我们确认一下。”
她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站着,胃里已绞成一团。
“我们找到了你父亲的皮夹,虽然烧得有些变形,但里面的照片还能辨认;还有这个——”工作人员小心地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条断裂的手链,“是在副驾驶座找到的,需要确认是否是属于您母亲本人的......”
“行驶证和身份证都在这里,需要您确认,如果您需要时间的话……”工作人员还在说着什么,但邢姝听不清了,她弯下腰干呕,想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画面一转,她伏在城隍神面前,面前的人对她说:“邢姝,你护送九十九个亡魂到此处,我可以告诉你你父母生前的事情......”
旁边的人起身,动静将她拉回现实,庙里的人声和道乐重新灌入耳朵。邢姝收拢手指,签文硌着掌心。
她看着城隍神的神像,不甘涌上心头。
放下?怎么可能!
日复一日的引渡,那个不断累积的数字,全都是为了接近真相。这执念几乎是她活到现在的全部理由,怎会是一句“休要用心机”就能让她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将签文折好塞进口袋,起身离开大殿。
公交车上,手机震了。
「今天有见到那位大师吗?」是谢必安发来的信息。
「见到了。」
「感觉怎么样?」
邢姝靠在车窗边,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她不打算提抽签的事。
「说不好。赵师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人,身体应该很好,人也很精神。」发送后,她又很快补充了一句:「但是应该比较靠谱。」
「为什么这么说?」
「前面有个人求签,赵师傅只看了一眼就问他是不是家里老人出事了,明显是说中了,不像套话。」
发完这段,邢姝揉了揉太阳穴——庙里的香吸多了,脑袋有些发晕,胸口也闷闷的。她又编辑了一段:
「我问了经常来的香客,有人说这师傅四年前来这个城隍庙的,来了之后没多久就出名了。出名后就经常被请出去做法事,初一十五尤其忙,今天是难得在庙里。」
「还有人说请他的都是市里或者周边城市的有钱人,每次都会给庙里添不少香火钱。据说今天也有人来请赵师傅看事,在西厢房,但是那边不让游客进去,我没见到。」
邢姝输完这一长串字,把手机丢进包里,靠在椅背上。窗外街景掠过,她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眼睛干涩。
好累。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了一眼。
「好的,这件事我和刘冶会去调查。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邢姝盯着最后那句“好好休息”,没有回复,又把手机丢回包里。
谢必安回完消息,将手机屏幕按灭。
他与刘冶此刻正站在王皓生前租住的出租屋楼下。老式楼房,墙皮斑驳,楼道昏暗。
房东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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