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子坠落的那片高空,此刻无人观测。
海面平静,云层低垂,几只海鸥懒洋洋地盘旋。
一切如常,就像过去几百年里每一个无风无浪的午后。
但就在那片肉眼无法企及的天穹最高处。
世界壁垒正在发生某种细密的震颤。
那层屏障原本是看不见的。
它无色、无形、无质,像是上帝在创世时随手画下的一道透明边界。
但此刻它忽闪忽闪地亮起了微光,有东西从那边渗透过来了。
最初只是一丝雾。
浅淡的、灰蒙蒙的,粘稠得不像云也不像烟。
从屏障表面那些忽闪的裂隙间慢慢洇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里那样缓慢而不可逆地扩散。
那缕雾在高空中盘桓片刻,又散开了,融化在风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
某座漂浮在万米高空的岛屿上。
一个胡子长得能垂到膝盖的老者猛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他喊了一声,声音苍老却洪亮,惊得旁边竹架上的几只白色候鸟扑棱棱飞起。
“有可怕的家伙进来了!”
他站在云层铺成的地面上,仰头看向什么都没有的天空,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深处映着某种旁人看不见的颜色。
旁边另一个老头同样胡子拉碴、头发花白。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手一抖。
他抬起头,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你又看到什么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被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疲惫。
“上次说看到有海贼打上我们空岛,上上次说有海水要淹没空岛,一个也没等到!”
“这次不一样!”
长须老者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种紧绷的惊悸感丝毫没有减少。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老头看了他半晌。
搁在平时他肯定又要说“老糊涂了你”,但这一次他沉默了。
因为他确实也感觉到了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后脊梁骨毫无来由地窜过一阵寒意。
最终他叹了口气。
从怀里摸出一本边角卷了毛的小册子和一支炭笔。
翻开到最新一页,把刚才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记了上去。
而此刻在不同的大陆、不同的岛屿上。
世界最顶尖的那些感知者们都在同一刻微微蹙了一下眉,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刺了后颈。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默。
*
几日后。
“嘎嘎——”海鸥掠过船帆,发出欢快的叫声。
优子她们换了艘新船。
这艘新船比之前那艘破海贼船大了将近一倍。
船壳漆成深蓝色,甲板宽阔平整,连船舱都有六间独立的房间,还能设定航线自动行驶。
打败铁拳刽子手后,娜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艘船抢了过来,然后搜刮他老巢里的财宝。
她站在船头,海风把她橘色的短发吹得往后飘。
两只手撑在船舷上,整个人像一颗被阳光泡透了的水果,从里到外都冒着甜滋滋的泡泡。
“优子你过来!快看!”
她朝后面招手。
优子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果汁,走到她旁边往海面看了一眼:
“看什么?”
“海!”
娜美张开双臂。
“天!云!你闻到没?这风都是甜的!”
优子认真吸了吸鼻子:“……咸的。”
“咸的也是甜的!”
娜美完全不在乎,转过身来背靠船舷,双手撑着身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终于攒够了,一亿贝利!整整一亿!你知不知道我攒了多久?从10岁到现在,每一年每一天都在算这个数字,今天终于——”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像要把那几年的沉重一起呼出去。
“结束啦!”
优子靠在旁边的桅杆上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娜美高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很耀眼。
她突然想到太宰。
他偶尔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开朗朝气。
但更多时候是狐狸似的笑,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共同点是都很可爱。
“那你要回家了吗?”优子问。
“回!”
娜美猛点头。
“回可可亚西村!我好久好久没回去了……贝尔梅尔的橘子园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诺琪高,她一定又说我瘦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快,眼圈忽然有些发红,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眨回去,又笑起来。
“反正就是要回去!然后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优子没问她是什么事。
她想反正到了就知道了,娜美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去吧,我跟你一起。”
娜美看她一眼,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等做完那件事,我就带你找记忆!找你回家的路!”
*
船在晴朗的海面上行驶了大半天。
天色从湛蓝变成暖金,海平线被落日烧成一道橘红色的长痕。
优子照常在甲板上训练。
她练着练着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她把空间隔离带覆盖全方位防御,她自己怎么出来呢?
经过这几天的重复训练,她已经很熟练了。
轻松抬手在面前挑断了几根空间纤维,然后往两边延伸,褶皱沿着她的身体两侧拉长,像一道弧形的透明屏障把她围在中间。
最后她在身后把两端接上了。
一个完整的封闭空间褶皱球,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
外面的声音一下变小了,海风被完全隔绝。
紧跟着,优子皱起了眉。
看不清了。
光线穿过褶皱球的那一层扭曲空间,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色块。
外面的甲板、栏杆、海面全搅在一起,她眯着眼连方向都辨不清。
这下好了,别说出去,连往哪走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褶皱球跟着她一起移动,身体和外界之间始终隔着那层弯曲的空间。
也出不去。
思考了两秒,她干脆闭上眼睛。
这是她亲手制造的东西,在这片隔离带里,她根本不需要“看”,因为每一寸空间都是她的触觉延伸。
果然,外面的一切通过空间纤维传来微弱的扰动,自动勾勒出周围的轮廓,比眼睛更清楚。
视野的问题解决了。
那出口呢?
她想了想,然后用指尖在褶皱内壁的一个节点上轻轻一挑。
不是切断,是把之前挑断的纤维重新勾回来,让它暂时接上。
那个节点附近的空间微微抖了一下。
松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外面的海风呼地灌进来。
她从口子里钻出来,回头一看。
那个口子在几秒后又自己合上了,纤维回弹,恢复了被破坏的状态。
问题解决了。
至于如何在防御的同时攻击。
她可以在需要攻击的时候,精确地开一个口子,把攻击送出去,然后立刻合上。
但这里有个时间差的问题。
如果对手足够快,能在她开口的瞬间抓住机会。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这个口子就是致命的破绽。
暂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还是等技能升级以后再说吧。
先把现在的技能练熟,贪多嚼不烂。
她反复套上褶皱球,在里面走动、开出口、再合上。
起初每次都要闭眼才能感知外面的情况。
但练着练着的时候,她发现那些空间纤维的扰动不需要她刻意闭眼去感知了。
她睁着眼睛,视觉里是一团扭曲的色块,但脑海中同时浮着另一幅清晰的轮廓图。
两种信息并行,互不干扰。
……
练得正起劲,优子余光突然扫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个黑点。
她眯了眯眼睛,从船舷上探出身去。
“娜美,那边有人。”
那是一个抱着木板在海里漂的男人。
衣服破破烂烂的,脸被晒得脱了皮,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半泡在水里只剩一口气。
娜美扔下绳圈把他拉上来。
他趴在甲板上咳了好一会儿,翻过身来大口喘息,断断续续地道谢。
“我叫加尔·兰斯……商船的副船长……两天前遇到海贼,船沉了……抱着木板漂到现在……”
娜美给他倒了水递了面包,男人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但面包放在旁边没碰。
优子坐在不远处看着,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那人的说话逻辑清晰,狼狈的样子也很真实。
但她靠近他身边的时候,手指尖触到一种奇怪的质感。
她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她本来就不擅长观察推理这种精细活。
在横滨这种事向来是太宰干的,她只负责动手。
再说了,就算这人真有什么问题又能怎样?
她不觉得有什么能抗住她一击。
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火力到位,百无禁忌。
娜美给加尔在船舱下层安排了一间空房。
告诉他船会经过可可亚西村,到时候可以送他下船去镇上找落脚的地方。
加尔再三道谢,关上了房门。
优子把这点奇怪的直觉暂时搁到了一边。
夜里的海很安静。
船行驶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月光铺成一条细细的银线。
隔壁房间娜美早就睡熟了。
优子躺在自己的床上,四肢摊开,睡得很沉。
然后她莫名醒了。
优子的意识从睡眠里浮上来的那一瞬,身体本能地判断出有什么东西离她太近了。
近得过分,近到她能感觉到一股凉丝丝的触感正贴着她的鼻尖。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泛着乌青的脸悬在她正上方,离她不到十公分。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瞳孔空洞扩散,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男人的口鼻和皮肤表面溢出来,像活物一样向她的脸蠕动爬行。
试图钻进她的眼睛、鼻孔、耳朵。
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脸。
那一刻她的大脑其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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