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灰的。
太宰治躺在床上盯了一会儿天花板。
优子还在睡，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这会儿大概正抱着被子做梦。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在优子房门口停住了。
门没关严，缝隙里露出一角蜷缩的背影，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撮头发搭在枕头上。
太宰看了几秒，把门轻轻带上，然后转身下楼。
横滨的早晨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
街上人还不多，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从身边掠过。
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进来，卷着盐腥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
太宰走在街上，大衣下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脚步不快不慢，面无表情。
今天就他一个人做任务。
委托是系统发的。
【交易委托：与铁牙组织完成交易】
回收站有一批敏感货物需要运出横滨，走自己的渠道太显眼，所以用北区三个独立黑商的情报，换取铁牙组织手中一条独立走私路线的使用权。
太宰提前看过对方的资料，小组织，地盘不大，胃口不小，最近在暗地里扩充人手。
约定的地点是铁牙的地盘，北区一座旧仓库改造的会客室。
和五个下属在集合点汇合后，太宰带队进去。
仓库铁门半开，吊灯昏黄，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在空气里沉浮。
铁牙那边来了十多个人，站成两排。
中间一张长条铁桌，桌上摊着协议文件，旁边放着几杯茶。
铁牙的首领叫辻。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上挂着商人式的笑。
太宰进门时他迎上来，非常热情：
“太宰大人，久仰久仰。小生意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太宰嘴角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
“哪里。辻首领诚意很足，我刚好早上没什么事，就当出来散步。”
辻的笑容不变，目光在太宰脸上停了一瞬。
太宰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往铁桌那边走了一步，视线扫过对方两排人，又移开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双方落座，条款一条条过。
下属核对走私路线的节点、运力和通行暗号，对方确认情报覆盖的黑商名单、资产规模和弱点信息。
辻坐在太宰对面，时不时插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语气松弛。
太宰靠在椅背上，他的视线落在协议书上，焦距却是虚的。
“路线的激活时间呢？”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辻笑着回道：
“签完后二十四小时内，路线节点全部开放。”
“可以。”
太宰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翘起来一点，“那再加一条，以后回收站经由这条路线运输的每一批货，按货值的百分之五返点给铁牙。
等于说这条路你们借我们用一次，后续还有持续收益，对你们在北区的现金流也是个补充。辻首领觉得呢？”
下属们的笔尖同时顿了一下，对方副手的眼神闪烁了一瞬。
“太宰大人。”
辻声音沉下来，“您提得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太宰歪了歪头，“三个独立黑商的情报换一条路的使用权加百分之五的返点，辻首领觉得哪里不合适？”
他把自己带来的下属都安排在了仓库门口，身边只留了一个情报员。
辻的下属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了，从两排站位往阴影里退。
太宰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他伸了个懒腰。
“辻首领是想反悔吗？”
辻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枪口对准太宰的眉心。
身后十五个人同时亮出武器。
窗边两个人守住逃生通道，仓库大门的铁链被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太宰的下属同时拔枪，但四个人被对方人墙隔在门口。
太宰旁边的情报员嘴唇发白，拇指在枪套搭扣上打滑了两次。
“反悔？”
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压根就没打算借什么路线。太宰干部，你的脑袋在地下市场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辻首领，回收站做交易有个原则。开价可以谈，量可以调，时间可以延，唯独翻脸不行。”
辻开枪了。
枪□□出火光，太宰侧了侧身。
他侧身的动作和辻扣扳机的动作几乎同步。
整个仓库安静了零点几秒。
太宰表情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
在辻眼里就是对他这么近都打不中的嘲讽。
“愣着干什么！”辻吼了一声。
枪声大作。
太宰身体往左一倾，把自己送进第二个枪手的射击角度。
那人刚抬起枪管，太宰上半身往后一仰。
子弹从鼻尖上方飞过，气流带起额前的碎发。
借着后仰的惯性向后倒，后背即将撞上铁桌时，右手在桌沿上一撑，整个人翻上了桌面。
他蹲在铁桌上，大衣下摆扫过被茶水浸湿的协议文件，偏头躲过第三发子弹。
急着救援的下属们破开门，还是被隔在外围和对方缠斗，只看见太宰一个人被围在仓库深处。
被集中火力的太宰穿行在刀光和枪口中，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在暴风雨中飘摇。
每一次都像是在被摧毁的边缘，每一次都堪堪擦过。
连滚带爬躲到旁边掩体后的情报员的手在抖，枪举着不知道该往哪里瞄准。
每次子弹飞过去他的心脏就漏跳一拍，然后太宰大人若无其事地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然后太宰开始反击，战斗居然很快就结束了。
情报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太宰三下五除二打倒了十几个持枪暴徒。
有这武力怎么不一开始就亮出来？！
给他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他不是没跟太宰大人出过任务，但以前都是站在他身后看他运筹帷幄地谈判，看他用计谋把人算死。
今天是他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太宰大人打架。
武装部的人的身手也不过如此吧！
十几个人，倒的倒、跪的跪。
冲进来的下属们把辻按在地上，一把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太宰走过去俯下身，凑到辻耳边说了句话，声音很轻，只有辻一个人能听见。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宰把枪从他手里抽出来，随手扔在铁桌上。
“重新谈。”
他坐回铁桌边的椅子，从怀里掏出一份备用协议，推到辻面前，连同一支笔。
辻被押着站在铁桌对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不敢坐，也不敢动。
这种情况下谁敢谈。
沉默了一会，太宰直接帮他做了决定。
“签吧。”
太宰语气轻飘飘的。
辻低头仔细看协议，瞳孔急剧收缩。
这份协议不是刚才谈判用的那份。
条款每一条都踩在铁牙的承受底线上，榨得干干净净，又偏偏留了一线生机，刚好够他们继续苟延残喘。
早早准备好这份协议，他们的行动早被预料到了吗？
辻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他看了看满地躺着的手下，又看了看面前这张年轻的脸。
太宰回望着他，似笑非笑，鸢色的眼睛里空荡荡的。
他低下头，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找到落笔的位置，名字签下去，最后一笔歪歪扭扭拖出去很长。
“任务完成。奖励：80万日元，知名度+100。”
太宰拿起协议，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折好收进怀里。
“你们留下来和辻首领交接。”
吩咐了一句，太宰转身离开。
……
仓库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横滨街头的嘈杂涌上来，把他从那个灰暗的厂房里拽回了人间。
然后他看见了樱花。
一棵很大的染井吉野，长在街角的巷口，枝条探出来，开满了粉白色的花。
今天阳光其实不差，只是云层太厚。
此刻恰好有一束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花枝上，把每一片花瓣都映成了半透明的。
太宰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点开优子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
“优子，樱花开了哦。”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头像灰着，消息前面的“未读”标记一动不动。
太宰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很多。
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牵着手的情侣，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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