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打车到达目的地，是一个城郊的居民区。
几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外墙斑驳，空调外机在午后的阳光里嗡嗡作响，阳台上晾着的被单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这里和刚才繁华的商业街判若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缓慢安静的生活气息。
他们在一栋居民楼楼下停住脚步。
优子抬头看了看四楼的某个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她收回目光，转向站在最前面跃跃欲试的小悟。
“还是让我们来吧。这是我们的任务，你们无关人员就在楼下等着。”
小悟转过身看她，他低下头，墨镜滑到鼻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盯着优子，挑了挑眉。
“你担心我下不了手？”
他没有等优子回答。
墨镜往上一推，转身径直走进楼道。
推开那扇半掩的单元门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本大爷的最强可不止体现在实力啊。”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脚步声在水泥楼梯上回响。
夏油杰双手插在兜里，迈步跟了上去。
经过优子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偏过头，嘴角挂着一个笑：“我们可不是无关人员，还是让我们来吧。”
硝子是最后一个。
她经过优子和太宰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朝优子眨了眨眼。
“别担心，在他们被打死之前我会把他们救回来的。”
说完她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黑色制服的衣摆在单元门口一闪，也上楼了。
优子看着那扇大开的单元门，楼道里没有灯，光线昏暗，三个人的脚步声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她叹了口气。
“他们不会哭着被不知情的人打出来吧？”
她不是在质疑他们的实力。
论打架，年少的五条悟足够应付任何物理冲突。
但这次不止是打架，她能想到上面等着的是什么。
在A1世界，她和太宰清理过一整船被虚蚀附身的海贼。
那次任务干脆利落，整艘船都是敌人，一刀一个，从船头砍到船尾。
这次不一样。
这里是居民楼，那些被附身的人有家人，有邻居。
他们冲上去，极大概率要面对的不只是虚蚀，还有那些会在他们动手时挡在前面的人。
虚蚀会模仿原身的一举一动，会用那张已经被占据的脸做出最像活人的表情。
而那些不知情的人的态度可想而知。
才15岁的少年们能抗住那种精神上的冲击吗？
很多事情最艰难的时刻不是战斗，而是在战斗之后，如何背负着那些目光。
“世界壁垒修复后时间线会矫正。”太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抬头看着四楼的方向，露在外面的那只鸢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神色漠然。
“没必要为他们担心。”
他们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矫正被清空，此刻的选择、痛苦、成长，全都会归零。
太宰在提醒优子不要在注定会被抹去的回忆上投入太多情绪。
优子沉默了两秒，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不要对这段时间线投入太多情感，理性地完成任务修复世界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人的情感是控制不住的。
能控制住的根本就不是人。
算了。
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克制自己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伤心总比遗憾好。
收好这些复杂的思绪，优子打开地图查看下一个任务坐标。
就像五条悟刚才说的，最强从来不止是实力，优子的心性也是最强。
她的心永远赤诚而通透，不被昨日牵绊，不为虚妄驻足。
……
接着优子想起了一件事。
“悟。”
她转头看向大悟，“忘记和你说了。等世界壁垒修复之后，我们就会回归你的时间线。现在遇到的这些人，都不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五条悟单手插兜，靠在一楼杂货铺的卷帘门边上。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光。
“……嘛。”
他站直了身子，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伸了个懒腰，手指在头顶交握，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早就猜到是这种套路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优子看着他。
五条悟沉默的样子很少见。
或许他是在为逝去的青春伤感。
毕竟楼里那三个人是他的过去，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被时间矫正一把抹干净了。
优子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宽慰他。
五条悟突然竖起一根手指。
那张被眼罩遮了大半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要不我们等会去洗劫五条家的宝库，然后把所有甜品店的存货全买光？”
“我知道所有机关和密码，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哦！”
优子安慰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笑容灿烂的脸，沉默了好几秒，“……我刚才居然在想着安慰你，我好善良。”
“我们还可以去把老橘子们的家都轰了，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把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搞的那些破事统统炸掉！一个都不留！”
五条悟越说越兴奋，双手在身前比比划划。
“这个时间矫正太棒了！”
他张开双臂，在原地转起了圈，“干了坏事不用负责，吃了甜品不用考虑会不会长胖，老橘子的房子随便炸，这简直是终极版的售后服务啊！”
一边的太宰用看马戏团表演的眼神注视着这位二十八岁成年男性高举双臂原地旋转，开口道：
“大悟，你冷静一下，这么大年纪转圈容易闪着腰。”
太宰对五条悟说话依旧毒舌，不过五条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时间回怼。
优子敷衍地鼓掌回应。
“你怎么不把整个咒术界炸了？我给你充能。”
“还是不要伤及无辜，我们可是来拯救世界的。”五条悟停止旋转，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地说。
“你前面可不是这种态度。”优子吐槽。
这时。
楼上传来一阵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动静。
隔着四层楼都听得见，大概是家具级别的碰撞。紧接着是一声尖叫，但很快就停了。
太宰抬了抬下巴，朝四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听这拆家的动静，至少还没被打死。倒是挺有精神。”
“看来差不多结束了，准备好去下一个坐标。”
*
两天后。
六个人几乎把所有任务地点都犁了一遍。
总的来说，效率高得离谱，破坏力也高得离谱，所到之处都像被台风光顾过。
期间夜蛾正道打电话来找高专三人组。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咖啡店里休息。
小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一变。
他像扔一块烧红的铁一样把手机丢向夏油杰。
夏油杰条件反射地接住，低头一看屏幕，原本懒散的坐姿立刻绷了起来，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紧张得仿佛在拆除炸弹线。
“怎么了？”硝子问。
“你的电话。”夏油杰把手机转手就丢给了硝子。
“我不接。”硝子又把手机丢了回去。
三个人的手机传递游戏进行了两轮，电话铃声就是炸弹的倒计时。
最后接住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秒接通。
手机刚贴到耳边，声音就炸了出来。
“五条悟！你们在仙台到底在干什么！我记得我只是让你们去仙台执行一个小任务！夏油呢！硝子呢！你们三个是不是又跑去什么地方瞎搞了！”
夏油杰默默把手机拿远了。
“夜蛾老师，是我，我们还在仙台。”
“夏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三个人两天不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夜蛾老师，我们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夏油杰试图解释。
“复杂？你们知道学校这边堆了多少任务吗？明天早上之前我要是见不到你们三个的人影，你们就永远不用回来了！”
电话啪地挂断了。
夏油杰盯着熄灭的屏幕，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一把把手机丢回给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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