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不会第二次进到这种地方了。
因为眼睛好累。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的人。
跌宕起伏的情绪可能比马尔科说的颠倒山的落差还要大,变来变去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人的情绪居然能变化如此之快。
真的不会坏掉吗?
不说别的,以藏的燧发枪扣动扳机次数变多,都要时不时做个保养,人这样子变来变去不会坏掉就怪了吧?
而且,如果是这些情绪完全是由个人自发产生的,即使不理解,莉奥诺拉也会尊重。
但偏偏……
女孩的目光落在了连微笑弧度都不曾变化过的荷官脸上。
有几个人的情绪,稳定得过分了啊。
所以,是这个人联合着人群中的人在操控着情况吧?
是哭是笑,全在这个人一念之间而已。
不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骰子有问题、还是额外设置了什么机关?
垂在身侧的手有些蠢蠢欲动,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莉奥诺拉早就掀开桌子一探究竟了。
但好奇并不会影响判断,莉奥诺拉静静地看着晒盅噼里啪啦地一阵晃动,然后被荷官重重地拍到了桌面。
压大的、压小的、浑水摸鱼的、好为人师的……
以及胸有成竹的。
可是为什么呢?这游戏既简单、赔率也不高,只不过是人多了一些,为什么还要特意安排做假呢?
莉奥诺拉安静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筹码被推到台面之上,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张张憔悴又疯狂的脸。
贪念和欲望交织在狭小的牌桌,莉奥诺拉默默地垂下眼睛,抬手在罗宾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荷官的倒计时响起,得到指令的罗宾混在人群中,将那块少的可怜的筹码放到了桌面。
莉奥诺拉清楚地感知到罗宾的脉搏跳得更快了。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莉奥诺拉不解。
痴心妄想的人虽然多。
“这一局的点数是——”
“1、4、6——共计十一点!”
女孩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那躺在“大”字堆的小筹码,心下平静。
但绝对不包括她。
“拿回来吧。”莉奥诺拉晃着罗宾的手,语气轻松,“第一把赢了。”
虽然赢得少,但是赢得快,先赢几把再说。
——
罗宾承认,在听到那句“我现在会了”的时候,她是极其慌张的。
那句话怎么听都是要现学现卖的意思啊!她们现在可就这一枚筹码,连输的机会都没有啊!她还没仔细说明这种地方的水有多深呢!
但提前说好了的,玩什么由莉奥诺拉决定,大不了就是五分钟的短暂停留而已,就是那么快出去肯定要被那两个门卫打量……
罗宾是真的很不想再引人注目。
虽然有一个小孩子在这里出现已经够特殊的了,但是没关系,特殊的只是这孩子,她个子高,不会被当成小孩。
至于斗篷……赌场里奇奇怪怪的人难道还少吗?
年仅十五岁已经将近一米七的罗宾如实想到。
但是很快,罗宾知道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小孩也不是斗篷。
而是——一直赢。
买大小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门槛最低的一种方式,什么技巧、心理博弈都不需要,只需要会数数。也因此,只看大小,不看具体点数的时候,赔率一般都是一比一。
而这里的筹码,最低也是一百贝利一枚。
一百变成两百,两百变成四百、四百变成八百……
看上去没有任何技巧,除了每次放筹码的指令都无限逼近于荷官的倒计时、除了有几次停止了投注。
而没有投注的那几局,骰盅掀开后,无一例外三枚骰子的点数都是相同的,而这种情况,叫做围骰,买大买小都算输。
罗宾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她看向情绪淡漠得和赌场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站在高处俯瞰他们所有人的女孩,震惊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巧合?怎么可能是巧合,傻子都知道这不是巧合。
罗宾看着手中越来越多的筹码,危机感涌上心头。
——
还是太慢了。
一比一的赔率再加上赢的局数,莉奥诺拉轻而易举地算出了她们现在拥有的贝利,才两万多。
小姑娘不满足地暗自摇头。
虽然有赔率更高的玩法——猜点数——但是那太不可控了。
莉奥诺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将视线转移到她们这边的荷官,连礼节性的微笑都懒得挤出来。
如果说风险完全是随机,那么后果自负这一点,莉奥诺拉完全认同。可如果输赢完全是由别人操控,她还上赶着去冒险……
那么这件蠢事大概直到莉奥诺拉走遍整个大海都会跟着她,即使现在知道的只有罗宾。
可目前的战果只是无法满足莉奥诺拉的贪心而已。
筹码落在牌桌上的时间无限延长,多道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视线落在了戴着斗篷的少女身上,跟着别人下赌注的行为固然冒险,可如果,这人已经连着赢了快十局了呢?
就这样,台面上的筹码无法满足荷官期待,所以耳边响起的是怂恿下注的蛊惑而非掀开骰盅的倒计时;而只要不到无法变更的关头,莉奥诺拉就不会给出压注的指令;带头压注的人没有下手,思考的时间延长,气氛造就的冲动便自然而然地减少……
诡异的平衡在三方之间上演,罗宾只消片刻就明白了自己被盯上了。
若有若无的视线就像是躲在暗处的狼,只等着时机恰当,就从阴影里一跃而出,然后咬断她的脖子。斗篷都无法阻断那阴湿视线中的探究和狠辣。
罗宾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的余光落在了和自己牢牢牵着的那只小手上,心中无奈。
这口锅可比带她进赌场更重啊,她们两个几乎说得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真的能抱着这么一大笔钱走出赌场吗?即使赌场的人不追究,可红了眼的赌徒可比有理智的工作人员难对付多了。
掌心迟迟没有出现指令,罗宾动作自然地分出了一小部分筹码,佯装胸有成竹地放在了“大”字上。
不出所料的是,这只胜利高达百分百的小狮子朝她投来了诧异和不解的目光。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孩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薅了好几个筹码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虽然微妙地感觉自己被小看了,但是熊孩子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她的行为,罗宾还是莫名地感受到了一丝感动。
而在罗宾的那堆筹码落到台面上之后,那边的筹码几乎眨眼间就多了起来。
荷官的脸上的笑容不着痕迹地真切了不少。
莉奥诺拉遗憾地看着那堆注定回不到自己手上的小筹码,实在没忍住用力捏住了罗宾的手。
太败家了,太败家了,虽然她还能赚,但是这也太败家了!
少女吃痛,可面上不显,唯一能反驳的手段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捏了回去。
没人察觉两个小姑娘的小动作,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盯在台面上,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如果跟对了的话……
美好未来的畅想近在眼前。
莉奥诺拉清楚地看见绝大部分的人的情绪高涨了起来,还带着对罗宾的注视和贪婪。
等等,贪婪?
小姑娘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大概又让人背了锅。莉奥诺拉抿了抿嘴,动作生疏地揉了揉罗宾的指关节,看也不看牌桌上的情况,忍痛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筹码,顺着罗宾的指缝塞进了少女的掌心。
算了,看在这个讨厌鬼还有用的份上,让她玩一会儿吧。
小姑娘神色严肃地思考道。
不知道自己已然被贴上了人菜但爱玩的标签,罗宾来不及关注手心中传来的异样感,佯装镇定地看着荷官缓慢打开筛盅,而里面的点数,一点意外也没有——
“很遗憾,三个四,这把庄家通吃呢。”样貌清秀的男人笑得格外真心实意,他轻飘飘地扫了眼快要堆成山的筹码,语气轻柔还带着诱哄,“再来一把怎么样~”
“去他的!我一开始就没想下注!”有人看着自己失去的筹码破口大骂,“要不是……”
“是吗?那我们下一把坚定一点怎么样?这位客人一看就是相当坚定自我的人~”荷官笑眯眯地接过话茬,“骰子嘛,看运气喽,坚信自己的运气最好的人才能得到好运啊~”
几乎要实体化的波浪号让莉奥诺拉看得叹为观止,可是这种地方难以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比如那位撒谎说自己一开始没想下注的男人,再比如因为全场皆输而陡然热烈起来的翻盘氛围,隐隐约约明白了罗宾的所作所为,莉奥诺拉板着脸看了罗宾一眼,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提供着情报。
而无论罗宾给出去的筹码是否落在自己的判断上,小姑娘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默默地看着她们有输有赢。
作为压注的筹码有大有小,总体乍一看也有输有赢,普通地仿佛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一连十把的输赢仿佛只是昙花一现,连带着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也几近于无。
莉奥诺拉看着眼前的少女冷静得仿佛提着木偶的操作师,指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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