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警营春秋:归乡砺剑
【文章摘要】:文章讲述了主人公周明森从省政法学院毕业后回到昝岗派出所,运用所学知识和技术帮助破获一系列盗窃案的故事。周明森运用质谱仪原理分析头发样本,根据鞋印特征推断嫌疑人身高体重等信息,最终成功抓获了盗窃团伙。在审讯过程中,周明森运用心理学知识,帮助嫌疑人悔过自新。文章还展现了昝岗派出所民警们的工作状态,他们既有老民警的土办法,也有新民警的先进技术,共同守护着昝岗乡的平安。
一、再次踏入昝岗
1995年的夏蝉似乎比两年前更加聒噪,声声蝉鸣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个昝岗乡。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厉害,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脚踩上去能清晰地留下浅浅的印子,带着一丝黏腻的温热。我拖着那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路口,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块崭新的牌子上——“昝岗派出所”。蓝底白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晃得人眼睛有些发花。
记忆中的土坯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青砖四合院,墙面上的白灰还透着新鲜的气息。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也消失了,原来的树坑处被砌成了一个小花坛,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夺目。更让我意外的是,花坛两侧立着两盏太阳能路灯,刘和亮后来跟我说,这是上个月才装上的,傍晚天一擦黑就自动亮起,像两双不知疲倦的眼睛,默默地照着来往的乡亲。
“明森?你可算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惊喜。我转过身,看到财政所的老张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车铃叮铃叮铃地响着,惊飞了花坛里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他麻利地跳下车,裤脚还沾着些许麦糠,黑布鞋的鞋跟磨得有些歪,显然是刚从田埂上回来。“所里搬新址都半年了,赵所调去拘留所前,天天念叨你啥时候学成归来呢。”
我笑着应了声,跟着他往院子里走。四合院的水泥地扫得锃亮,几乎能照见人影,墙角处连一丝灰尘都难觅。东边的财政所飘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节奏明快,像在炒豆子;西边的法庭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白衬衫笔挺地扎在裤腰里,见了我就露出灿烂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是周哥吧?牛所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从省里带回了‘洋办法’,可得给咱露两手。”
牛春付所长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军绿色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风从窗外钻进来,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听到动静,他立刻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急切。“可算把你盼来了!”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一把握住我的手,握得人指节发麻,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操劳的印记。“赵所走前提了三次,说你在省政法学院学了真本事,昝岗的案子啊,就缺你这样的‘智囊’。咱这疙瘩,光靠腿跑不行了,得有点新道道。”
我目光扫过墙上的荣誉榜,那块“先进集体”的锦旗旁边,多了张“打击盗窃先进单位”的奖状,边角处还沾着点墨迹,透着新鲜劲儿。民警公示栏里,李振猛的照片依然在,但备注已经改成了“调往湖阳派出所”。牛所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指间的烟卷明灭不定:“振猛现在是湖阳的所长了,上个月来开会,还问你啥时候回,说要请你喝庆功酒,就用他那宝贝二锅头。”
说话间,刘和亮端着个搪瓷缸子大步流星地进来,缸沿的磕碰处还跟从前一样,像一圈月牙。“明森!”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响,震得窗玻璃嗡嗡直颤,“听说你带回来个‘宝贝’?能从头发丝里看出老家在哪?比算命先生还神?”
我笑着从包里掏出从学院带的资料,纸页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是质谱仪的原理,咱这儿要是有需要,能把样本寄去市局检测。就像咱闻麦子能知道熟没熟,机器能从头发里分析出水土特征,帮着缩小排查范围。”刘立新跟在后面进来,他的黑框眼镜换了副新的,镜片似乎更厚了,像瓶底一样,架在鼻梁上,显得有些笨重。“正好,所里最近接了串盗窃案,有个嫌疑人留了根头发在现场,黑黢黢的,还带着点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办公桌上的卷宗堆得老高,最上面的是王家庄的报案记录:“6月12日深夜,张老汉家被盗三头黄牛,价值八千块”;“6月18日,李村王寡妇家的电视机被扛走,是台14寸的熊猫牌”;“7月2日,赵庄的变压器铜芯被盗,全村停电三天,打麦机都停了,耽误了不少农活”。
“都是晚上作案,专挑偏僻的村子下手。”牛所长点了支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像一层薄纱,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村民们人心惶惶,昨天还有人来所里问,是不是遭了‘贼灾’,要请个道士来念念经,驱驱邪。”
我翻着卷宗里的现场照片,牛蹄印在泥地上模糊不清,像一团被踩烂的泥;变压器外壳有明显被撬动的痕迹,边缘还留着点铁锈,透着一股蛮横的气息。突然,一张照片让我停住了手——李村王寡妇家的窗台上,有枚模糊的鞋印,前掌宽后掌窄,跟我在学院学的“特征鞋印”图谱里的“解放鞋42码”高度吻合,连鞋底的花纹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鞋印提取过吗?”我抬头问,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着那个关键的印记。
刘立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用石膏翻模了,但是太模糊,像块被踩过的面团,没提取到啥有用的特征。”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带着几分期待又有些忐忑地问:“你在学院学过这个?能看出啥门道不?”
“不仅学过,还练过怎么根据步幅算身高。”我指着照片上的鞋印间距,耐心地解释道,“你看这两步之间的距离,还有鞋印的深浅,这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二,体重六十公斤左右,走路有点外八字,左脚可能比右脚用力重些,说不定左腿有点毛病,走路时会微微跛一下。”
牛所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指间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用手接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有点意思!看来这二年学没白上,真带回本事了。”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那瓷缸里已经堆了小山似的烟蒂,“正好,今晚有行动,你跟我去现场看看,让咱也见识见识你的‘新本事’。”
二、深夜追凶的拉锯战
巡逻车在柏油路上颠簸前行,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把路边的玉米地照得发白。刘和亮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跑调的红歌,“东方红,太阳升”硬是被他唱成了“东方红,月亮升”,引得车厢里一阵轻笑。“明森,你不在的这二年,昝岗添了不少新东西——这路是去年修的,比以前那土路好走多了;那片大棚是种反季蔬菜的,能长黄瓜、西红柿,冬天也能吃上鲜的。”他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又有些惋惜,“就是因为太招眼,才被贼惦记上,前阵子有个大棚的卷帘机被偷了,铁疙瘩一个,得两个人才抬得动。”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大棚,塑料薄膜在风中哗哗作响,像谁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卷宗里说,那卷帘机是电动的,值两千多块,是村集体凑钱买的,为的就是能让蔬菜长得好点,多赚点钱给村里的孩子们添点学习用品。“这伙人不止两个人。”我翻着手里的笔录,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脆,“偷黄牛至少要三个人,一个牵牛,一个望风,一个开三轮车接应,不然弄不走那么大的活物。”
牛所长在副驾驶座上点了点头,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像是在思考:“我们排查了有盗窃前科的,重点盯了三个——王家庄的王二麻子,前年偷过邻居的鸡,被抓时还咬了刘和亮一口,是个混不吝的;李村的刘老四,游手好闲,最近突然手头阔绰,给他儿子买了辆新自行车,来路不明;还有赵庄的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力气大得能扛动两百斤的麻袋,去年帮人盖房,一个人扛着水泥袋上三楼,不费劲。”
巡逻到赵庄时,已经是后半夜,村里的狗叫得格外凶,此起彼伏,像在发出预警。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见了警车的灯光,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玉米地钻,动作快得惊人。“追!”牛所长一声令下,我们迅速打开车门冲了过去,警服的衣角被风掀起,刮过玉米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影跑得飞快,裤脚扫过玉米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惊起一片飞虫,扑在脸上有些发痒。我在学院练过障碍跑,知道怎么在田埂上借力,借着月光看清他的步法——果然是外八字,步幅跟我之前算的差不多,跑起来左腿明显有些跛,正好印证了我的判断。“往东边追!那边是河!”我大喊着,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惊得玉米地里的夜鸟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刘和亮抄近路堵在河堤上,他那壮实的身板往那一站,像座铁塔,挡住了所有去路。黑影没刹住脚,结结实实地撞在他怀里,“哎哟”一声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来。我扑上去按住他的胳膊,一股熟悉的机油味扑鼻而来——跟大棚卷帘机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呛得人鼻子发酸。
“刘老四!果然是你!”刘和亮扯掉他脸上的蒙面布,那布是块旧化肥袋,粗糙得磨脸,边缘都起了毛。“你那三轮车呢?藏哪儿了?”
刘老四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在...在河对岸的草垛里...”他的裤腿破了个洞,露出的膝盖上沾着泥和血,看着触目惊心,“我...我没偷多少...”
我们在草垛后面找到了那辆三轮车,车斗里还装着半袋刚偷的花生,带着泥土的湿气和清新的香气。刘和亮踹了车胎一脚,轮胎发出“噗”的闷响:“怪不得王家庄的张老汉说,丢牛那天晚上,听见突突的马达声,跟你这破车一个动静,错不了。”
回到所里时,天快亮了,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审讯室的灯亮着,惨白的光打在刘老四脸上,他耷拉着脑袋,汗珠子从下巴往下掉,在地上积了个小小的水洼。“就你一个?”牛所长往桌上扔了瓶矿泉水,瓶盖弹开时发出“砰”的一声,带着几分威慑力,“老实交代,变压器是不是你偷的?那铜芯卖了不少钱吧?”
刘老四的喉结动了动,像吞了个鸡蛋,艰难地开口:“还有...还有王二麻子和哑巴...”他突然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丝哀求,“我要是说了,能从轻处理不?我儿子下个月结婚,我想看着他成家...他娘走得早,我不想让他在乡亲们面前抬不起头...”
我想起在学院学的“审讯心理学”,知道此刻不能硬逼,得给他个台阶,让他主动交代。我递给他张纸巾,纸面虽然粗糙,却很吸汗:“坦白从宽是政策,但你得把偷的东西都还回去。张老汉的牛,是他养老的本钱;王寡妇的电视,是她男人留的念想;赵庄的变压器,关系着全村人的收成。这些都是人家的活命钱,你拿的时候,就没想想他们该咋办?”
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审讯桌上,吧嗒吧嗒响,混着汗水,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我...我就是被钱迷了心窍...我对不起他们...”他用袖子胡乱抹着脸,把眼泪和汗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王二麻子说,干几票大的就收手,我...我鬼迷心窍了,就跟着他干了...”
三、走访中的意外收获
根据刘老四的交代,王二麻子藏在他外甥家,在邻村的后沟;哑巴则躲在村西头的废弃窑厂,那是他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熟悉得很。牛所长决定兵分两路,我跟着刘和亮去窑厂,车开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像坐在蹦蹦床上,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这哑巴是个苦命人,”刘和亮望着窗外,路边的野草长得快有半人高,随风摇曳,“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嗓子,再也说不出话,爹娘走得早,跟着哥嫂过,受了不少气。他哥嫂总骂他是‘废物’,吃饭都不让他上桌子,把他当佣人使唤。”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要不是走投无路,估计也不会跟王二麻子混在一起。王二麻子那家伙,坏得流脓,专挑老实人欺负,就看哑巴老实,好拿捏。”
废弃窑厂的烟囱像根枯骨,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顶端被雷劈掉了一块,黑黢黢的像个豁口,透着几分阴森。我们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砸铁。刘和亮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分两边包抄过去,他绕到窑厂后面,我从正面进去,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生疼,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只见哑巴正蹲在地上,用锤子砸着块铜片——正是变压器里的铜芯,黄澄澄的在晨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睛有些不舒服。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破了,露出的胳膊上全是汗,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在胳膊肘处积成水珠,然后滴落在地上。
他看见我们,吓得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空旷的窑厂里发出巨大的回响,格外刺耳。他转身就往窑洞里钻,那洞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像张要吞人的嘴。我追进去时,没注意脚下的铁丝,一下子被绊倒,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眼前一阵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别跑!”我大喊着,声音在窑洞里回荡,变成好几个重叠的声音,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
哑巴突然停住了,他回头看了看我渗血的裤腿,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解释什么,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尘土里,晕开小小的圈。刘和亮喘着气跑进来,胸脯起伏得像风箱,他看着眼前的情景,放缓了语气:“别害怕,跟我们回去说清楚,要是主动退赃,能轻判。所里认识大棚的老板,为人实诚,说不定能给你找个看棚的活,不用再偷了,靠自己的力气吃饭,踏实。”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蓝布上绣着朵褪色的花,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钱,最大的面额是十块,还有个长命锁,黄铜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经常被摩挲。“这是...他偷王寡妇家时,顺手拿的?”我皱起眉,心里有些沉重,没想到他连这种东西都不放过。
刘和亮却叹了口气,拿起长命锁掂了掂:“这长命锁是哑巴刚出生时,他娘给他打的,算是他身上唯一的念想了。后来他哥嫂想拿出去当掉换酒喝,他拼死抢回来藏着,藏了十几年了。”他拍了拍哑巴的肩膀,手劲很轻,像是怕伤到他,“傻孩子,缺钱可以找政府,找乡亲们借,偷东西可不行,丢了良心,也丢了自己的前程。”
另一边,牛所长也顺利抓到了王二麻子。这家伙倒是光棍,一进门就全招了,唾沫星子溅得审讯记录上都是:从开春到现在,他们偷了七次,大到黄牛、电视,小到花生、玉米,卖的钱都藏在王二麻子的炕洞里,用个瓦罐装着,埋在灶台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为啥专偷这些人家?”我问他,手里的笔在记录纸上悬着,等着他的回答。
“张老汉儿子在外打工,家里就老两口,好欺负;王寡妇男人死得早,没人撑腰;赵庄的变压器在村外,偏僻得很,半夜鬼都没有...”王二麻子的话像根针,扎得人心里发疼。他说这些时,眼睛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点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聪明”:“要不是你们来得快,我们明天还打算去偷大棚的电机,那玩意儿听说更值钱。”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带着他们去退赃。到了王家庄,张老汉见了自家的三头黄牛,老泪纵横,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他颤巍巍地就要给我们跪下,膝盖都快碰到地了,我赶紧一把扶住他:“张大爷,使不得,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俺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们了...这可是俺家的命根子啊!”张老汉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俺儿子寄回来的钱,全买了它们,就等着秋天生牛犊,给俺孙子攒学费...你们就是俺家的救命恩人啊!”
去李村找王寡妇时,她正在院子里晒豆子,见我们抱着电视机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她抱着失而复得的电视机,那电视外壳有点掉漆,边角也磕坏了些,但在她眼里,却比什么都珍贵。她用袖子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机身,抹着眼泪说:“这是俺男人留的念想,他走的时候说,以后让孩子看这个学文化,不用像他一样睁眼瞎...俺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晚上都睡不着觉。”她的女儿躲在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们,手里攥着个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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