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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烟火里的星光

小说:

警营岁月

作者:

周明森

分类:

现代言情

第33章:烟火与星光

【文章摘要】:昝岗派出所的老槐树见证了警营的变迁。曲所长调离前,将一枚五角星徽章留给赵副所长,寓意着昝岗警察的脊梁骨是直的。曲所长走后,赵华甫副所长接任,他强调“实打实”的办案态度,并带领新来的民警刘和亮和刘立新处理集市上的抢劫事件。他们不仅抓捕了抢劫犯,还帮助了有困难的村民。在处理李老汉家被盗案时,他们通过细致的侦查和线索追踪,成功找回被盗的金镯子和存折。昝岗派出所的警察们用自己的行动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他们的故事就像老槐树的年轮,记录着责任和担当,也记录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一、老槐树的年轮

昝岗派出所的老槐树落尽最后一片叶子时,院子里的空气也跟着沉了下来。秋风卷着枯叶在地面打旋,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跳一支无声的舞。曲令观所长的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砚台里的墨汁早已晾干,镇纸下压着几张没写完的便签,字迹遒劲,还带着他惯有的力度。那只陪了他五年的搪瓷缸子摆在窗台上,缸沿的磕碰处像圈年轮,记录着他在这里的日日夜夜——有抓捕吴老赖时溅上的酒渍,黄澄澄的,还能看出当时的混乱;有审讯李贵强时泼洒的茶水,在缸壁上晕开浅褐色的印记;还有无数个冬夜暖手时留下的温度,仿佛指尖的触感还留在冰凉的搪瓷上。

他站在院子中央,军绿色的警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荡,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墙上的“先进集体”锦旗,那是前年破获系列盗窃案后乡里送的,红绸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扫过墙角那丛他亲手栽的仙人掌——去年冬天差点冻死,是他值夜班时特意用旧棉袄裹着,才在零下五度的寒夜里熬了过来,如今墨绿色的掌片上还留着冻伤的疤痕;最后落在我们这些站得笔直的身影上,眼眶慢慢红了,像被风迷了眼。

“曲所,真要走啊?”李振猛的声音有点发涩,他手里还攥着早上给所长泡的浓茶,茶叶在玻璃杯底沉成一团深绿,像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袖口磨出的毛边沾着点墨迹——那是昨天帮所长抄报案记录时蹭上的。

曲所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几道深沟,里面像藏着这些年的风霜:“走啊,拘留所那边缺个懂基层的,局里点了我的名。”他抬手理了理帽檐,动作还是那么标准,“你跟了我三年,办案子越来越稳了,就是有时候太轴——记得,水至清则无鱼,但咱警察心里的秤,不能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还是那么大,震得骨头都发麻,掌心的老茧蹭过警服布料,带着粗糙的暖意。

我鼻子一酸,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三年前曲所长从古城派出所调来,对我照顾有加,下乡就带着我,我跟着他写笔录,看现场、问口供,甚至在我开枪时,默默递过来块擦枪布,说“准头是练出来的,胆气不能丢”。刘长坡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划着圈,圈里套着圈,像解不开的结。他闷声闷气地说:“到了拘留所,别总想着省肥皂,那地方的人鼻子灵,你身上的汗味盖不住。”他的军靴边,还放着昨晚擦好的皮鞋——黑色的,鞋油打得锃亮,本想让所长穿着新鞋走,鞋头的折痕里还塞着没清理干净的鞋油棉。

曲所长被逗笑了,弯腰捡起块小石子扔过去,正打在刘长坡的鞋尖上:“就你话多。”他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是枚磨得发亮的徽章,边角都磨圆了,背面刻着的“1973”字样已经模糊。“这是我刚当警察时发的,留给赵副所吧,他接我的班,得让他知道,昝岗的警察,脊梁骨是直的。”

赵华甫副所长站在一旁,笔挺地像棵白杨树。他刚从部队转业那会儿,跟曲所长就是老相识,又一起摸爬滚打三年。接过徽章时,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把徽章在掌心攥成了团,像是握住了千斤重担:“所长您放心,我要是干不好,您回来扒我的警服。”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尾音却有点发飘。

送曲所长走的那天,所里的三轮摩托都开了出来,车斗里的警灯擦得干干净净,红蓝两色在晨光里格外醒目。摩托排成一串跟在他的吉普后面,像条游动的长龙。车出乡道时,要上一个陡坡,三轮摩托马力不足,突突地冒黑烟,曲所长的吉普在坡顶停了下来,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挥着手让我们别送了。李振猛跳下车,跑到吉普边,把那杯浓茶塞进车窗:“所长,路上喝,暖身子。”

曲所长从后视镜里看见我们还在跟着,突然按了三声喇叭——那是我们每次出警前约定的信号,第一声是“准备出发”,第二声是“注意安全”,第三声是“等你回来”。李振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车把上,溅起一小片泥花,他赶紧用袖子擦,却越擦越花,把袖口的墨迹都蹭到了脸上。

曲所长走后第三天,全所大会在会议室召开。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向九点整时,赵华甫推门进来。他穿着新熨烫的警服,胸前的警号“057321”在日光灯下闪着光,裤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他没坐所长的椅子,那把铺着蓝布垫的木椅还空着,而是站在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我赵华甫没别的本事,就知道三个字——实打实。以后办案子,不许藏着掖着;对待群众,不许摆架子;谁要是敢给昝岗派出所抹黑,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声音像砸夯机,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窗台上的仙人掌晃了晃,掉下来一片小掌片。牛明良坐在角落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划破纸页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的笔记本封面印着“公安业务学习”,是所里统一发的,现在已经记满了大半本。散会后,他偷偷告诉我:“赵所的字比曲所的有劲,你看这‘实’字,最后一捺像把刀,能劈进纸里去。”

没过多久,宋德全指导员也接到了调令,要去城郊派出所当所长。他收拾东西时,把那套《预审案例汇编》留给了新来的同志,书脊用牛皮纸包着,是他自己糊的,扉页上写着“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字迹清秀,和他说话的温和劲儿很像。我送他到门口,他突然转身,从包里掏出个布偶,是只歪歪扭扭的小熊,用碎花布缝的,肚子里塞着棉絮:“上次帮李村的孩子找丢失的书包,她娘给的,说能辟邪。留给你吧,出警时带着。”

小熊的耳朵少了一只,眼睛是用黑纽扣缝的,其中一颗还松了线,耷拉着像要掉下来,却让人心里暖暖的。看着宋指导的车消失在路口,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我突然觉得,警营就像棵老槐树,有人走了,留下一圈圈年轮,记录着曾经的风雨;有人来了,抽出新的枝芽,迎着阳光生长。

刘长坡调去城关派出所那天,特意穿了件新衬衫,浅蓝色的,领口系着红领带,是他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他抱着个纸箱,里面是他攒了八年的案件笔记,封皮上用红笔写着“昝岗乡盗窃案高发地段示意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星星,标注着1985年到1993年的案发地点。“城关那边乱,正好让我练练手。”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得满脸通红,酒涡里像盛着光,“等我在刑警大队站稳了,回来接你们喝酒,就去乡东头的老马家,点他那道炖野兔!”

他走后没半月,局里就调来了两位老民警。刘和亮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五,肩膀却宽得像座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块月牙形的疤。“那是1978年抓偷牛贼时被牛角顶的,”他自己解释道,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z和zh都分不清,笑起来眼角堆着肉,像两朵菊花,“我在偏远乡所待了十五年,就会办三件事:调解纠纷、找牛找羊、给老人送迷路的孩子回家。”他的搪瓷缸子比脸还大,印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缸底结着层厚厚的茶垢,像层琥珀。

刘立新则瘦高个,一米八几,戴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像鹰隼,看人时总带着股审视的劲儿,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看到骨头里。他拎着个旧皮包,棕色的人造革已经开裂,里面装着厚厚的案卷,用细麻绳捆着,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我在刑侦队待过十年,最擅长从死人嘴里掏话——活人更别想骗我。”他说话语速快,带着点县城口音,手指修剪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连点泥都没有,翻开卷宗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真相。

二、集市上的刀锋

他们来的第三天,昝岗集市就出了事。那天是农历九月初八,按习俗是“赶集日”,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镇上涌,卖菜的、说书的、耍猴的挤在一条街上,人声鼎沸得能掀翻屋顶。报警电话是卖糖葫芦的张大爷打的,他在那头气得直哆嗦,听筒里还能听见嘈杂的争吵声:“一群黄毛小子,拿着刀抢王老汉的苹果!还说‘警察来了也没用’!”

赵所长抓起帽子就往外走,警帽的带子在下巴上啪地扣紧,带起一阵风。“去看看这群小兔崽子长了几颗脑袋!”他的皮鞋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声响,像在敲响警钟,路过值班室时,还不忘回头喊了句,“把枪带上!”

集市上的人跟潮水似的往两边退,中间空出块地,像条被劈开的河。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正围着王老汉的水果摊,牛仔裤上全是破洞,嘴里叼着烟,烟圈在阳光下一圈圈散开。穿黑夹克的高个子用水果刀挑着个红苹果,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苹果皮被削成条,垂下来像条红色的蛇。“老头,五十块钱,这筐苹果我全要了。”他吐掉烟蒂,用脚碾了碾,“别不识抬举,不然这刀可不长眼。”

王老汉蹲在地上,手死死护着筐沿,指节因为用力发白,青筋像蚯蚓似的鼓起来。他的蓝布褂子沾着泥点,是早上赶车时蹭的,“这苹果我进价都八毛一斤,一筐五十斤,你这是抢啊!”他的膝盖在地上磨出片湿痕,是急出的汗,顺着裤腿往下滴,在泥地上洇出小水圈。

“抢又怎么了?”高个子嗤笑一声,嘴角撇到耳根,抬脚就要踹筐子。那只苹果在刀尖上转着圈,像在戏耍猎物。旁边一个染着绿头发的小子已经拎起麻袋,往里面装苹果,红通通的苹果滚进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住手!”赵所长的吼声像炸雷,震得周围的人都哆嗦了一下,耍猴人的猴子吓得吱吱叫,抱着柱子不敢动。他几步冲到摊前,军靴踩在烂菜叶上发出“噗嗤”声,一把抓住高个子持刀的手腕,指节捏得发白,“光天化日之下持刀抢劫,你当警察是摆设?”

高个子猛地回头,黄头发遮住了半只眼,露出的瞳孔里满是不屑,像看个傻子:“警察?城关派出所的李哥是我拜把子兄弟,你敢动我?”他手腕一翻,水果刀就要往赵所长手上划,刀刃带着风声,闪着冷光。

刘和亮像座山似的撞过去,胳膊肘顶住高个子的腰眼,只听“哎哟”一声,那小子像被抽了筋,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刀尖扎进泥里,颤巍巍地晃着。“拜把子?我看是拜阎王!”刘和亮的乡音在嘈杂的集市上格外有力,每个字都带着土腥味,“十五年前,我抓过个跟你一样狂的,现在还在牢里踩缝纫机呢!”他的大手像铁钳,死死扣着对方的胳膊,指腹的老茧蹭得对方疼得龇牙咧嘴。

另几个黄毛想上来帮忙,刘立新突然从包里掏出个相机,黑色的“海鸥”牌,是他从刑侦队带来的。“咔嚓”一声按下快门,闪光灯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刚才你们拿刀的样子,我都拍下来了。”他把相机往怀里一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冰,“要不要看看?够你们蹲半年的。对了,城关派出所的李所长是我徒弟,他要是知道你打着他的旗号胡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那几个黄毛的脸瞬间白了,刚才的嚣张劲儿跑得无影无踪,像被戳破的气球。有个矮个子想偷偷溜走,被李振猛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提了回来:“想走?先跟王大爷道个歉,再把苹果钱给了!”他的军靴在地上碾出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鞋跟沾着的泥点溅到对方的裤腿上。

王老汉看着掉在地上的苹果,有几个摔烂了,红瓤混着泥,像淌血的伤口。他突然蹲下去,捡起个没烂的,用袖子擦了擦,往赵所长手里塞:“同志,吃个苹果吧,甜的。”苹果上还沾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赵所长没接,反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摊上,是张崭新的绿票子:“王大爷,这钱您拿着,算我们买的。”他转向那几个黄毛,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刚才说警察来了也没用?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在昝岗乡,警察的话就是王法!”

围观的群众突然鼓起掌来,掌声像潮水似的漫过集市,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卖菜的大婶往我们手里塞黄瓜,沾着新鲜的泥土,还带着刺;炸油条的大哥递来刚出锅的油条,用粗纸包着,烫得人手心发红,心里却暖烘烘的,油条的香味混着油烟味,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回所里的路上,刘和亮哼起了小调,是首老掉牙的红歌,“东方红,太阳升”,跑调跑得厉害,却透着股高兴劲儿。刘立新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刚才那几个黄毛的体貌特征:“穿黑夹克的叫黄三,去年因为敲诈勒索被城关所处理过,拘留了十五天,是城关镇的惯犯。”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编织法网,字迹小而密,挤得纸页都鼓起来了。

赵所长握着方向盘,突然说:“明天我去趟城关派出所,跟李所长聊聊。不是为黄三,是想问问他们那边的联防经验,咱昝岗也得搞起来。”车窗外掠过一片麦田,刚种下的麦子冒出嫩芽,像铺了层绿绒毯,风一吹,绿浪滚滚。

牛明良在宿舍门口等我们,手里捧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泡好的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着,像跳舞。“赵所,刘哥,我查了黄三的户籍信息,他老家是王家庄的,爹娘早没了,跟着叔叔过。”他的笔记本上画着简易的关系图,箭头密密麻麻,把黄三和他的同伙都串了起来,像张网。

赵所长接过茶缸,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小牛,明天跟我去趟王家庄,看看他叔叔家的情况。”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记住,咱们抓坏人,也得知道他为啥变坏。但不管为啥,犯法就得受罚——这是底线。”

牛明良使劲点头,后脑勺的头发蹭得帽檐直响,笔记本上又多了行字,笔画有力,像把刚出鞘的刀。

夜幕降临时,所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透过窗户,在院子里投下温暖的光,像撒了一地金子。刘和亮在厨房帮炊事员张婶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纷飞,落在他的中山装肩头,像沾了层雪;刘立新在整理案卷,台灯的光在他镜片上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个专注的剪影;赵所长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昝岗乡的版图上移动,从东河村到西坡镇,每个地名都点了点,像在播撒希望的种子。

我看着墙上的锦旗,突然觉得,那些离开的人从未走远,他们的精神就像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土壤里,滋养着新的枝芽。而我们这些留下的人,还有新来的同志,就像这树枝上的叶子,

迎着风,向着光,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老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像无数双托举的手,托着星星,也托着我们心里的那点热。

三、烟火里的标尺

审讯室的灯亮到后半夜。钨丝灯泡挂在天花板中央,线绳有些老化,随着外面的风轻轻摇晃,把黄三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个不安分的幽灵。黄三一开始还嘴硬,梗着脖子说就是“跟老头开个玩笑”,嘴角撇着,眼神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直到刘立新把集市的监控录像放给他看——那是乡供销社新装的监控,像素不高,画面有点模糊,却清晰地拍到他用刀背拍着王老汉的脸,另外几个黄毛正往麻袋里装苹果,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连王老汉试图阻拦时被推搡的画面都录得明明白白。

“说吧,”赵所长往桌上扔了瓶矿泉水,瓶盖弹开时溅了点水在黄三手背上,他缩了下脖子,像被烫着,“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集市上捣乱的?还有多少商户被你们欺负过?”

黄三的喉结动了动,像有只□□在嗓子眼里跳。他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侥幸,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说了,能从轻处理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的嚣张全没了,只剩下瑟缩,“我就是想挣点钱给我奶奶买药,她肺癌晚期……医院催了好几次了……”

刘和亮蹲在他面前,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年轻时在山里追逃犯摔过,落下了病根。他掏出自己的搪瓷缸子,从暖瓶里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水汽氤氲了他眼角的皱纹:“挣钱有正道,抢老汉的苹果,算啥本事?”他的声音软了点,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奶奶要是知道你这么干,能咽下这口气?她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是让你当强盗的?”

黄三捧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往下淌,滴在裤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杯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没办法……我去工地上找活,人家嫌我年纪小;去饭店洗碗,老板说我手脚笨……我奶奶天天咳,一咳就出血,我听着心里像被刀剜……”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从开春到现在,他们在昝岗、城关的集市上强买强卖了十七次,抢过菜农的黄瓜、果贩的橘子,甚至还敲诈过卖糖葫芦的张大爷。每次得手后,就把东西拉到县城的黑市卖掉,钱大多给了奶奶买药,剩下的几个人凑着喝酒,喝多了就吹嘘“警察也不敢管”。

“张大爷的糖葫芦串,你们也抢?”李振猛气得拍桌子,桌上的笔录本都跳了起来,纸页哗哗作响,“他儿子去年车祸去世了,就靠这点小生意养活孙子!冬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糖,手冻得裂口子,你们忍心?”他的声音带着火气,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黄三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手里的水杯都在晃,热水溅出来烫了手,他也没吭声,只是把脸往膝盖上贴,像要钻进去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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