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的憧憧影子裹着黑衣黑面,见客栈突然灯火大亮,更有甚者敲击铜锣大喊“刺客”,为首的虬髯大汉砸碎手边青砖,“谁他娘的先下手了,白蹲一场,撤。”
暗影如鸿雁,一串串飞掠过屋檐,陆谢允手下暗卫眼尖,拉弓对着黑影射出利箭,大喊,“刺客在那,抓刺客!”
“锵!锵…铮!”
屋顶打斗声突起,马叔当先退进屋内守在寻玉尔床榻一侧,见陆谢允抽出长剑,他拧眉劝了一句,“郎君省着些力气,老夫护卫一人足矣。”
听屋顶动静,来的人不少。
正愁无人证圆谎。
撑着长剑站直身,鹅黄烛光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影子投在床帐一侧笼罩着蜷缩成团的纤薄身影,他抬手,指尖投落的影子落在她紧蹙的眉眼上。
垂眸握住剑柄,他看向马叔,唇角微抿,“娘子曾同某约法三章,我答应过护她周全,她有婚约是她的事,老先生方才关心则乱失言,我不会放在心上。”
马叔:“……”好硬一张嘴。
“袁大夫,看好她,药送到及时给她服药施针……她若活不了,你也可以入土为安了。”
袁大夫擦了擦额角汗,连连答应,想拦着伤重的陆谢允,又不敢,眼见着他领小六一同出去,心想王爷若伤重死了,他怕也得入土为安了。
房门关上,门框合页咯吱作响,寻玉尔迷迷糊糊中似有所感,指尖颤动。
梦里,婚房门在她眼前合上。
她回身看着坐在婚床上一身喜服的自己,冲过去想拉她出去,手心再一次穿过身体时的无力感让她喘不上气来,阿娘死时她救不了,现在她也救不了自己。
屋外重归寂静,她捂着头缩在墙角,双眸猩红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不疼,还是梦。
以往噩梦只有大婚之日的场景,如今眼前一切,却好似在梦里亲眼目睹她的一生,烧死的那一生。
鼻间闻到烟熏火燎的味道,她惊悚瞠目,该来的还是来了,那场火开始了。
可火从何来?
从紧闭的婚房穿墙而过,寻玉尔仿若能穿墙钻地的孤魂野鬼,看着满宅子的人在疯跑救火,火势冲天的方位竟是她的嫁妆库房,扭头回看婚房门口,贴着囍字的雕花门被一把铜锁栓死。
收回落在铜锁上的视线,她扭头冲向火势熊熊的库房方向,“爹爹给的牌子在嫁妆里……”
夜间东风刮过,火势骤然改向,嫁妆库房的火蔓延向新房方向,寻玉尔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憋着一口气冲到库房,看到库房一侧木窗被猛的推开,她下意识躲了一下,反应过来梦里人都看不见她,她忙追上去,看见从窗内连滚带爬钻出一个身影。
寻玉尔站到他面前,踮脚歪头想看清他的脸,可此人蒙着面,满身黑灰被火燎了头发,她目光落在他眉眼上,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寻忠信?”
多年未见,她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大堂哥。
她视线下移落在他腰间,目光渐凝,对方正抓着爹爹给她那枚金镶玉的令牌往腰带里揣。
对方揣好令牌,几个纵身跃上墙头,嘴里尖哨发出奇怪的鸟叫声,“咕咕咕叽,”潜伏在暗夜里的黑衣人回应,一个个拔刀露头,明晃晃的刀刃朝向张家内宅。
她穿墙越壁追到喜宴正厅,却见父亲中箭被黑衣人拖走,看见他连杀数人挣扎向婚房方向,被蒙面人乱箭射中打晕抗走。
寻玉尔目眦欲裂,可她抓不住也拦不住劫掠的人,身后挥过的长刀透过她虚幻的身体斩向王氏的头颅,妹妹跪在血泊里哭喊。
她徒然跪下,双手虚搂住沾满血腥的妹妹,眼睁睁看着蒙面的黑衣人将妹妹从她怀里拖走。
寻玉尔伸手去抓,手穿过妹妹的身体时荡出一圈碎屑,她的长发焦碎成了齑粉,身上渐渐生出一股焦糊味,手指一点点变的焦黑,碎屑被风扬向满地滚落的头颅和鲜红。
梦里她没有离开儋州,死在火里。
寻玉尔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濒死的痛觉一点点回笼到身体,扭头看向婚房冲天的火光,这回,濒死之际没有戴面具的人帮她打开新房门,更没有出现张承渊假扮的陆景承救她于火海。
眼前梦境同她离开儋州后的梦出现了出入,她若没有离开儋州,梦里所见便是她的结局。
寻玉尔面皮一点点烧红成烬,身体的痛感恢复,烈火焚身的巨痛传遍她四肢百骸,可她皲裂开的面皮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仿佛窥见了一丝天机。
她走了那么远到了汴京,距离真相那么近,她绝不放过活下去的机会。
寻玉尔目光渐渐变的坚毅,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她拖着变得焦黑的身体起身,朝着父亲被拖走的方向一步步走,彼时门口涌灌进来大群官兵,她每穿过官兵身体向前一步,就消散一分。
拖着快散尽的身体走到张家大门前,看到劫走父亲的黑衣人被乱箭射杀,寻玉尔咬紧牙,再多走一步,起码要知道是谁带走父亲。
要知道谁是螳螂后的黄雀。
彼时她双足成了焦炭碎成齑粉,身体一寸寸垮下去,她再爬不动,视线被张宅正门高高的门槛挡住,看不到官兵簇拥着的枣红马上的身影。
只听见围观唏嘘的百姓喧哗四起,“安平郡王…竟是安平郡王亲往拿凶…”
寻玉尔念着“安平郡王”四个字,身体消散时犹如被万千针扎,好像有人用长针穿透灵魂,一针针替她搭出一副骨架。
剧痛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胸口渐渐沉寂的心跳被暖流滋养抚慰,疲累的心脏开始缓缓跳动,越来越有力平稳。
一股凉气缓缓灌入鼻腔,鼻翼嗡动她贪婪的想要呼吸,随之一股药香吸进肺腑,冲开她窒闷的呼吸,缓缓舒展眉眼,顺畅的呼吸让寻玉尔有了一点活着的感觉,她想努力睁开眼。
见寻玉尔眼珠转动了一下,青鸾慌的抓住正凝神号脉的人,“大夫,娘子眼珠转了一下,您快看看…”
袁府医守了寻玉尔三天三夜,一把老骨头快熬散了,拨开寻玉尔眼睑仔细检查一番,抚须松了一口气:
“不容易,真不容易,这遭也算同阎王抢回了人,娘子求生意志极盛,今夜醒来方稳了,大祸必有后福啊,她身体里的毒,这一遭排了九分有余,后续辅以药浴温养清除余下残留星点毒素,身体只会日渐强健。”
“谢谢大夫,”青鸾看着床上瘦脱相的寻玉尔,同云儿相视一眼,两人握紧手泪流满面。
青鸾擦掉云儿脸上的泪,柔声交代,“你去同陆郎君交代娘子情况,若非云成送药及时,娘子也不能安稳,去吧。”
云儿抹泪嗯了一声,抽噎着往隔壁去,还没敲响门,云成从屋内出来,慌的捂着她嘴将人拖到一边,警告道:“别出声。”
门开时,云儿余光扫见屋内,里面除了陆谢允还有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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