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子生辰如期而至,傅瑶特地换了新衣粉饰红妆,不太浓的唇脂涂抹,略簪了些绢花作陪衬。
总归是有了些气色,虽无华贵头面,但整个人都露着温润,不张扬不夺目,雨后春笋让人心旷神怡的宁静。
因为近来胃口不佳,她提前垫了些肚,饱了腹。
若说不紧张倒也并非全然。
挑选赠礼时偶遇刘婶,礼是她帮忙挑选的,傅瑶摸不着头脑象征性另外买了两坛酒与一方砚台。
礼如何,是否恰当合适?是否拿得出手,又是否会被嫌弃?
思绪紊乱,混沌一片。
不知不觉已到了天香楼下,早早有接引的人上前来迎接,搅弄风云的情丝终于停歇,傅瑶终于得以喘息。
抬眸,天光潋滟,将挂未挂的旗帜招牌下,来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温和,眼尾勾勒出一抹桃花胭脂色。
傅瑶不自觉被那层薄红牵引,神思恍惚又想起四目相对兰香乱神时,那恰到好处的红也是在那刻愈演愈烈最终绽放。
岁月的白芒被拉得很长,兰香流窜,不知何时那郎君已瞧见了她,朝这处而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傅瑶匆匆垂眸。
缘何会这般?当真是荒谬至极。心中忙念道不可思,不可论,不可议。
也曾有人问过傅瑶待情欲如何。
她一笑而过,并不作答。
妄以情,如渊,妄以欲,如洪。情与欲对于凡夫俗子是闲暇之余蜜里调油的陪衬,于傅瑶是洪水猛兽。
勾人神思,毁人理智,如此,在清醒里沉沦,在理智里堕落,直到它们被蚕食殆尽,直到己身被拉入深渊粉身碎骨。
如此,岂不是洪水猛兽,挫骨扬灰的利刃。
傅瑶不禁暗暗称奇,哭笑不得。
果真是近来难以入睡以至于精神恍惚竟也开始胡思乱想,还是这般…难以启齿的情愫漾开,傅瑶避开孟辉递来的手。
呼之欲出的抗拒让素来温润的孟辉也错愕,递出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不必了,我带上去即可,”略有生硬,停滞刹那,似是觉得如此这般未免显得不识抬举,又补了一句,“多谢。”
被拒绝孟辉也不见恼怒,细长的眉眼溢出笑,“无妨,随我来吧。”
一路上她脑子里一直都在想方才发生的事情。
她私心认为定然是连日来未曾歇息好的缘故,虽然当时无心之失彼此都始料未及,但此时叫她想起此事,心神慌乱,总归是觉得不妥。
孟辉呢?他又是如何想的?
她垂眸,只将心思歇下,余光敛去。
总归不过是插曲,她自然不指望人能怎样。
相反,她到希望孟辉能早些忘记那日,忘记那时的事,同在书院任职,若总惦念这些难免相对尴尬,他日遇事也将难以启齿。
因未曾看路,傅瑶险些磕碰,堪堪稳住就对上孟辉的眼。
孟辉带有淡淡疑惑的目光看过去,傅瑶解释道:“无事,一时没缓过神罢了。”
他眼底光华闪烁了一下,复又微垂眼,极轻的嗯了一声。
傅瑶后知后觉这距离似是有所僭越,身形顿住,默不作声将彼此距离又拉开。
她抬眸去看,他又复了往日里平静温和。
傅瑶眼神闪烁几息,“进去吧。”
孟辉颔首,不再过问。
入了雅间,人已到位。
傅瑶将贺礼放置一边,临了入座才发现因她来的时辰算晚的,座位已经寥寥无几,若是不与郭夫子同坐一处。
唯一的空位还是在孟辉身侧。
众目睽睽,傅瑶进退两难。
刘婶恰好也是晚来的那个,顺其自然地落座,如此一来留给傅瑶的便只有孟辉身侧。
“傅姑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有那么多顾忌呢?”刘婶见其迟迟不肯落座,大抵也猜着无非是顾忌男女大防这些,故而打趣。
傅瑶哪里是忌惮闲言碎语。
只是方才天香楼下的念头实在太过羞人与匪夷所思,一时之间再要她与孟辉相挨一处,她的确是不敢的。
怕只怕那胡思乱想又起,实在是让她不容忽视又觉得羞于见人。
见此情景,孟辉缓缓笑了。
轻轻浅浅的笑在此刻落针可闻。
“婶子何必打趣,”孟辉唇边展露温和的淡笑,“我这处临风,风大吹得人头疼,傅姑娘来时路上说觉着闷,便同我换换,正正好的两全其美。”
说是如此,孟辉又与另一女娃娃换了位,如此一来他原来的位便空了出来。
而傅瑶落座之后二人之间又隔了一人。
傅瑶朝他报以答谢的眼神。
进退两难的不适感稍稍缓解,眼瞅着人已来起,在座皆是熟人自也少了客套话,只轮流献礼敬酒,聊表心意。
闹哄哄地祝贺滚了一轮最终轮到傅瑶,她刚站起身,原本哄闹的雅间霎时鸦雀无声。
都默契的不曾言语,定定望着她。
画面犹如禁止,傅瑶头皮发麻,措辞半晌,“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一番谈吐言语,傅瑶饮尽杯中酒,“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傅瑶心底拿不准,一阵忐忑。
郭夫子未曾言语其余人也不曾开口,傅瑶满腹疑云,如芒在背也只得立在原地。
左右不过半刻钟,若是往日,傅瑶倒是等得起,只眼下心有疑窦又颇觉难熬。
常人言度日如年,莫过于此。
郭夫子品鉴这方砚台,倒是见了笑:“这砚台不错,想来是费了心思的。”
这话叫她如何承接?
当日挑选之时傅瑶本就无所头绪被人牵着走,这砚台乃是她路过摊位无意一瞥买下。
偏生就是这随手之物引了郭夫子兴致。
傅瑶稍微怔了怔,垂眸:“夫子见谅,倒也…不算得费了心思。”
其余人耳观鼻,鼻观心,默默看戏。
郭夫子面不改色,“你且说说看。”
年过半百的夫子风骨尤在,虽文人骨,威压依旧。
郭夫子与她而言,亦师亦友,傅瑶始终感念着郭夫子收容之恩,自也不敢有所欺瞒,将缘由娓娓道来。
郭夫子若有所思摆手:“嗯。”
“你且先坐下吧。”
傅瑶一愣,稍思后轻轻嗯了声。
这算,什么意思?
郭夫子的神情瞧不出喜怒,一时之间傅瑶也猜不透心思。
好在郭夫子只招呼饮酒用菜,无再提及赠礼的意思。
虽不知郭夫子是何用意,但见其面色亲和了些不似从前模样,也无不悦,心也稍稍落了地。
起初无所适从,索性在座多垂髻尚青,布菜后没多久,一番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温风如酒,傅瑶觉得有些闷人。
婉拒旁人陪同,独自一人出了雅间舒缓,自二楼围栏向下望去,香车宝马,珠帘翠幕,行人匆匆,街上欢声笑语,坊间长街已挂了花灯,满目琅华。
再过些时日是乞巧节,早已有人家开始准备。
傅瑶轻吁,一时半会也无回去的意思。
街上有一处支了戏台。
伶人伴角正演得火热,傅瑶识得出那是一曲恰是《孔雀东南飞》的曲目。
依靠围栏的女郎云鬓半披半挽,若隐若现的皓腕粉腻玉骨轻抬。
却是去揩眼尾的泪花。
傅瑶倏地笑了,笑着笑着又渗出泪。
她忆起第一次替江珩主持生辰。
她操持府上事务心力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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