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像极了塞吉尔此刻的心境。
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狭长的光斑。
塞吉尔静静地坐在那张昂贵得令人咋舌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摊着那份刚刚签下的、薪水高得足以让外界再次对他口诛笔伐的新合同。
他没有去碰那份合同。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牙上那个明显的“月形缺刻”,直到那里传来一丝熟悉的、微弱的痛感。
在那些被金钱和合同填满的窒息缝隙里,在那些被美凌格们恶毒的咒骂声淹没的深夜,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伯纳乌的草皮味,回想起那段被他亲手死死攥在手里、最终又眼睁睁看着它碎掉的时光。
人们总以为,像他这样性格孤僻、长着“老鼠相”的人,注定是被动地等待别人的施舍。但他们错了。
塞吉尔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温暖会主动砸在一个孤儿头上。
所有的关系,都是他咬着牙、红着眼,像个乞丐一样,主动去乞讨、去争取、去死死抓住的。
他最先主动去靠近的,是古蒂。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小,在皇马青训营那片永远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古蒂是一头金发张扬的狼。
古蒂桀骜,孤傲,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他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明亮、灼热,却也让习惯了黑暗的塞吉尔感到本能的畏惧。
塞吉尔知道,像古蒂这样的人,身边永远不缺追随者,自己这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老鼠”,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的光芒里。
但他太渴望那份光了。
于是,塞吉尔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卑微的“主动”。他像个最尽职的侦察兵,默默记下古蒂所有的习惯。
古蒂喜欢喝什么牌子的水,古蒂在场上习惯用“哪只脚传球,古蒂在心情烦躁时会下意识地去扯球袜……塞吉尔把这些细节刻在脑子里。每次训练结束,他总是第一个跑去把古蒂的毛巾和水瓶准备好;在更衣室里,当别人对古蒂的脾气避之不及时,塞吉尔总是那个默默留下来,帮古蒂把散落在地上的护腿板收好的人。
他不敢奢求古蒂能把他当朋友,他只是像一只执拗的老鼠,拼命地在古蒂的领地里留下自己的一点点气味,祈求对方不要把自己赶走。
古蒂最终接纳了他。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古蒂发现,这个总是躲在角落里啃指甲的男孩,竟然能精准地预判自己每一个看似荒诞的传球路线。
“塞吉尔,跑!”
只要听到古蒂那声带着点急躁的呼喊,塞吉尔就会像条件反射一样启动。
他不需要回头,因为他知道,古蒂的直塞球一定会像手术刀一样,撕开所有的防线,稳稳地停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那时候的塞吉尔,跑得那么快,那么快乐。他以为,只要自己跑得足够快,只要自己足够“有用”,他就永远不会被落下。
后来,劳尔来了。
如果说古蒂是塞吉尔主动去追逐的光,那么劳尔,就是塞吉尔主动去“接纳”的同类。
劳尔是从马竞青训过来的,带着一身被抛弃的伤痕。
当塞吉尔第一次在训练场上看到劳尔那双同样充满警惕和倔强的眼睛时,他立刻认出了对方——那是和他一样,被原生家庭丢下,在孤独中挣扎着长大的孩子。
塞吉尔一开始是排斥劳尔的。
他太懂那种被丢下的感觉了,他害怕劳尔身上那种随时可能破碎的脆弱,会拖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他不想接纳另一个同样被丢下的人。
但劳尔不一样。
劳尔恬静,温和,却有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是塞吉尔先迈出了那一步。
在一个劳尔因为失误而被教练严厉训斥、独自坐在场边发呆的黄昏,塞吉尔主动走了过去。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那些话有多虚伪。他只是把自己口袋里那颗一直舍不得吃的、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融化的巧克力,默默地放在了劳尔的手心里。
那是塞吉尔能给出的、最极致的主动。他把自己最珍视的“安全感”,分给了劳尔一半。
劳尔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包容与悲悯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那以后,他们成了彼此在这个冰冷世界里,主动为对方撑起的伞。
塞吉尔至今都记得,当他和古蒂、劳尔一起站在伯纳乌的草坪上时,那种感觉像是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他主动去迎合古蒂的桀骜,主动去分担劳尔的沉默。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用心地去维系,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个“家”就永远不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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