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祈棠的马车已停在熟悉的庄院前。穆言引着她,推开那间暗室木门的瞬间,祈棠已经无法呼吸,她半张的口中就像被人塞满了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前形销骨立的女子,哪里还是记忆中那个明眸善睐的纪蓉棠?枯黄的发丝间夹杂着根根分明的银白,曾经灵动的双眸如今黯如死灰,裸露的脖颈处竟也能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痕。
祈棠的泪水夺眶而出,喉头哽咽的轻声唤道:"四姐姐..."
同样不可置信的纪蓉棠在听到祈棠的呼唤后,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踉跄着朝她扑来,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祈棠能切实感受到怀中人单薄身躯在不断颤抖,却不肯泄出一丝呜咽声。
良久,纪蓉棠才拉着祈棠跪坐在厚实的地毯前。棉被下蜷缩着的小小身影,让祈棠心头又是一颤。
十岁的纪云棠本该是粉雕玉琢的年纪,如今却瘦得颧骨凸出,面黄肌瘦。即使在睡梦中,她仍不安地蹙着眉,干裂的唇瓣不断颤动,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祈棠刚要伸手,却被纪蓉棠拦住:"七妹妹如今,已是神志不清。这样安稳睡着的时候不多..."
烛火落在纪云棠紧锁的眉间,祈棠的手悬在半空,穆景煜虽提过七妹妹高烧伤及神智,却不想严重到这种地步。
"怎么会这样..."她的眼泪滚滚落下,她想知道,纪家到底做错了什么,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所有叔伯兄弟无一生还,这天底下,到底有谁可以来告诉她。
纪蓉棠也低头落泪,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流放路上遇到的非人折磨。押解差役的鞭笞,单薄的囚衣,发霉的糙米掺着砂石...
说到庆州安置后的凄惨境遇时,她已泣不成声。
祈棠也断断续续将自身遭遇说出,却隐去了与穆景煜相关的种种。待两人皆平复好情绪,她轻声问道:"可知是何人相救?"
"我在深山躲藏半年才被救出,始终不曾得知何人相救。"纪蓉棠望向蜷缩的纪云棠,"七妹妹这般模样,更问不出什么。那婆子终日沉默,任我如何打探都不曾吐露半字。"
被褥窸窣作响,纪云棠幽幽转醒。她呆滞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了一圈,突然尖叫起来:"黑!云儿怕黑!"
她踉跄着想逃,却被棉被绊倒。祈棠急忙去扶,却被她狠狠推开。瘦弱的小姑娘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拖着跛足缩进墙角,攥着衣领瑟瑟发抖。
"醒着的时候,她总这样..."纪蓉棠眼眶中又蓄满了泪水。
祈棠扯出笑脸温柔的看着纪云棠,纪云棠慢慢的安静下来,突然歪头打量起祈棠,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姐,姐?"
这声含糊的呼唤,让祈棠瞬间再次泪如雨下。
"她的腿,为什么...."祈棠强忍着哽咽,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纪蓉棠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红得骇人:"流放路上,从囚车摔下来,断了..."
祈棠缓缓蹲下身,指尖刚触及纪云棠的发梢,小姑娘就如惊弓之鸟般蜷缩得更紧,死死攥着领口哭喊:"娘亲,云儿乖,云儿不哭..."
"她攥着的是什么?"祈棠赫然注意到她攥着的领口处似乎藏着什么,连忙问道。
"是大伯娘,留下的一缕发丝。"纪蓉棠的泪水不断地砸在地毯上,"那些天杀的差役,以为是值钱物件,七妹妹去捡,就从囚车上..."
盯着纪云棠紧握的领口,祈棠若有所思。若是发丝,不该有这样棱角分明的轮廓。她当即擦干眼泪,拔下鬓间珠花,在纪云棠眼前轻轻晃动。
"七妹妹,你看,蝴蝶飞来了~"
纪云棠果然被吸引,一把夺过珠花。祈棠趁机解下她颈间的锦囊,入手竟是一块硬物。
"怎么了?"纪蓉棠凑近。
解开锦囊的绳子,除了一缕青丝外,竟还有一枚精巧的龙纹玉佩。玉质温润如脂,触手生温。
"这..."纪蓉棠大惊,"我竟不知锦囊中藏有此物。"
祈棠将玉佩举至烛火前细看。烛火穿透,映出其中流转的云纹。那蟠龙雕刻得栩栩如生,龙鳞层叠分明,龙须纤毫毕现,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龙目,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玉而出。
"龙纹是皇室专属..."祈棠喃喃自语,见纪蓉棠正要询问,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发丝重新装入锦囊,正色道,"这玉佩我先带走。你们暂且在此安心休养。"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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