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避暑已是半月有余。这日,丁瑶的兄长特地登山前来探望。
闲坐叙话间,祈棠偶然听闻一桩朝局要事:夏义郡布政使因捐纳白银三万两,骤然被打入诏狱。雍安帝已然下旨,命穆景煜亲赴夏义郡,彻查地方贪腐弊案,借此整肃吏治、清整朝堂风气。
大齐本就有捐纳入仕、捐俸助国的旧例,朝中各级官员自愿捐献俸禄以济朝廷开支,向来是寻常事,行事得体者往往还能得到朝廷嘉赏,朝野称颂。
可眼下这位夏义郡布政使吴丙年,身份却殊不一般。他是四皇子萧澍的外祖父,宫中吴淑仪的生父。夏义郡本就连年遭逢旱灾,民生凋敝、府库空虚,吴丙年上任未久,竟能一次性拿出三万两巨款捐纳,其间若没有搜刮贪墨,任谁都难以信服。
暮色渐沉,三人用过晚膳,便各自回房安歇。
夜色笼罩,往常这时,秋雁早已点亮烛火等候,今夜却格外静谧,屋内暗沉沉一片。
祈棠喊了两声,不见秋雁回应,她便自行跨进门槛,在暗处摸索火折子,身后房门竟“哐”地一声关闭了。
她正要转身看去,瞬间,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骤然从身后探出,牢牢掩在她的唇间。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得了皇命,过两日便要启程前往夏义郡,彻查吴丙年贪腐一案。”
他身负朝堂要务,却特意到此将事告知自己?祈棠暗道,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穆景煜却话锋一转:“若你是承露殿那晚侥幸逃脱的宫人,你会往哪里跑?”
那夜的大火起得异蹊跷,殿内宫人不在少数。一场烈火,足以烧毁所有秘密。
近日有位年老内监,因养子犯下罪案身陷牢狱,走投无路之下,只得登门求到穆景煜门下。几番斡旋,那老内监吐露了一桩尘封多年的惊天旧事。
当年大火扑灭之后,内务府即刻清点殿中死伤名册,对外定论承露殿宫人全数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免。尸身经烈火炙烤,焦黑肿胀、面目全非,早已辨不出原本形貌。
大殿失火本是重罪,当时的内务监主事唯恐因巡查失职被追责,一心只求草草结案,息事宁人。核对完人数便未在查验,令人将所有焦尸盖上白布,连夜运至皇城郊外荒冢,推入深坑集中填埋了事。
而那老内监,正是当年奉命前去埋尸之人。
填土过半时,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惶然不安。宫中横死之人本就忌讳颇多,若日后生出纰漏,自己难逃株连死罪。
想到这里,他便壮着胆子,将裹尸的白布一具具掀开,逐一核对确认。
待到翻动其中一具身着宫女宫衣,衣袍早已烧成焦残碎片的尸身时,他却发觉这具看似是宫女的焦尸,身形骨相却处处透着男子特征。
老内监瞬时惊惧万分,不敢声张,匆匆填土夯实。又怕来日东窗事发,空口无凭,便找了机会潜入宫人典籍馆,悄悄留存了当日掩埋的十三人的入宫户籍档册。
他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一旦泄露就是灭顶之灾,自此将秘密深埋心底,数十年间守口如瓶,从未对旁人吐露过只言片语。
穆景煜拿到这十三人的户籍卷宗后,结合先前祈棠转述的张婕妤口讯,逐一比对排查。当年本该葬身火海,却离奇脱身失踪的那名宫女,正是河曲郡汶州人士,名唤云樱。
周围漆黑一片,祈棠却好似能看到穆景煜唇角上扬的弧度。
这哪是什么老内监主动求上门,分明是穆景煜先给那养子设下圈套,老内监走投无路,在他的胁迫与引导下,老内监才会将当年的秘密泄露出来。
云樱是河曲郡汶州人氏,汶州又与夏义郡阗州相邻。北齐共有三十二郡,夏义郡穷苦闭塞,确实是一个躲避保命好地方。
沉默片刻,祈棠开口:“我同你一道去。”
“你怎么去?”穆景煜轻笑,“你一个未出阁的县主,能用什么理由说服赵家,同我前去夏义郡?”
“我总有我的办法。”祈棠起身送客。
穆景煜点头,开门时又在原地顿了片刻,那月光下的眼神让祈棠很是疑惑,那里包含了太多情绪,但她却丝毫没有捕捉到任何含义。
翌日,祈棠便借着身子不爽为由先行回了府。
她与赵老夫人与赵意商议起想要回河曲郡曹家祭祖之事。她虽是赵家血脉,可如今县主的封号,却是属于曹家的。
赵老夫人连连点头,一旁的赵意却面露踌躇,他公务在身,不得同行,母亲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赵恒又不在京中。虽有婆子丫鬟护卫一大堆,但让女儿只身前往,路途遥远,他实在放心不下。
他沉思片刻,忽然眼中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急切地说了句“有了”,不等祈棠与赵老夫人反应,匆匆转身朝外奔去。
直到日落西山,赵意才回到府中。他满脸得意的说祭祖之事已安排妥当。
河曲郡与穆景煜要去查案的夏义郡是同一条路途。赵意特意去寻了穆景煜,托他一路随行,护送祈棠至河曲郡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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