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萧珩遣人来请祈棠,邀她至京郊别苑一叙。祈棠心中七上八下,跟在随从身后穿过回廊,看到萧珩正负手立于湖畔。
行礼后,萧珩并未如往常般让她起身,只是久久沉默地望着远处的湖面。
膝盖已渐渐发酸,祈棠轻声唤道:"殿下..."
萧珩恍若未闻,目光依然落在远处。
又了许久,萧珩终于缓缓开口:"孤宫中有一宫人,说她的家乡临海,夏日里潮汐漫过沙滩,清凉沁人。"
一片枯叶飘落在萧珩肩头,祈棠悄悄站直。
"晨起时,朝阳初升,将海面染成破碎的金浪,远处海鸥盘旋,鸣声随风飘散。海浪轻涌,远处岛屿隐于薄雾,似蓬莱仙境。海风拂过,能吹散心头所有郁结。"
说到此处,萧珩的语气忽然转冷:"这样美的景致,整个大齐,唯有襄阑郡才有。"
他蓦然转身,眼中寒意凛冽,"你到冷宫见到的那张宫人,乃西陵郡隆州人氏,而你则是河曲郡人。两地相隔千里,她怎会是你已故母亲的乳母之女?"
萧珩步步紧逼,硬生生将她逼到临水雕花栏杆之下。她的后背抵在坚硬的栏柱上,退无可退。
此前为求进入冷宫,她特意编造说辞,谎称母亲昔日乳母之女早年被选入宫,此后音讯全无、生死不明,临终前托她代为入宫寻人。
当时萧珩心中虽存疑虑,终究还是暗中助她顺利见到身陷绝境的张婕妤。
刺骨凉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祈棠心知萧珩必是从云樱处问出了端倪。她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殿下心中若有疑虑,乐青自当如实相告。”
“疑虑?”萧珩冷笑,再度欺身,二人咫尺相对,浓烈的压迫感不断逼近祈棠,“你觉得孤心中,仅仅只有疑虑?”
“那日在融春楼,你避得倒是利落。”他抬手一把扯下绑住她发髻的桃色发带,递到她眼前,眼中满是讥讽:“只可惜,你偏偏忘了此物。”
她很少用发簪珠花,用的最多的便是各色发带,这样的细节,还是没能逃过萧珩的眼睛。看着他素来温润的眼中此刻却全是怒火,滞涩感从祈棠心中漫开。
发带骤然被强行摘落,满头青丝瞬间失了束缚,如流瀑般簌簌垂落而下。
凉风掠过,拂得万千青丝肆意翻飞飘舞,几缕柔丝缠上萧珩的脖颈,又轻轻拂过他肩头与面颊,无端搅乱了他早已纷乱的心绪。
望着眼前发丝凌乱,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的祈棠,萧珩终究退开一步,两人拉开些许距离。
萧珩沉声追问:“你与张婕妤,究竟是何等关系?”
林间几声鸟鸣悠悠传来,祈棠依旧缄默不言。
“那日在浮翠园中,你提起母后遗诏,如今遣云樱前来寻孤。”萧珩抬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你莫非是想告诉孤,张婕妤的那封信,便与母后的遗诏?”
萧瑟秋风中,素来温润谦和的萧珩,此刻已全然褪去了往日里待人接物的温雅气度。
他年幼痛失生母,次年长兄又猝然离世,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难以言说的孤寂,藏在心底的刻骨伤痛,他只凭着一身温雅假面,就将所有凄楚与脆弱,尽数掩盖。
祈棠望着他,恍惚间,竟清晰的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片荒芜。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那里有至亲离世后难以磨灭的落寞孤寂,是心事难诉的刻骨痛苦,还有劫后余生的惶惶不安。
“殿下心中所想所知,早已一清二楚。”祈棠终于开口,坦然迎上萧珩的目光。
“那宫女已然坦白,是你远赴夏义郡阗州,将她千里迢迢带回京城。”萧珩再次俯身,玉冠垂落的色丝绦,在祈棠眼前轻轻晃动。
在他的注视下,祈棠只觉那些编织的谎言,最终都会如同深秋飘零的枯叶一般,脆弱不堪,终将零落成泥,无处遮掩。
心底愧疚翻涌,她实在不忍心再这般狠心欺瞒于他,可满门冤屈尚未昭雪,一旦全盘托出,便是万劫不复之境,她终究没有半分勇气,将所有残酷真相和盘托出。
"有人曾受谢皇后大恩,此生无以为报。辗转得知谢皇后曾留下遗诏,多年前曾联系太子一探究竟..."
湖面忽然掀起一阵波澜,萧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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