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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入冷宫

小说:

隐月

作者:

沉睡的桔子

分类:

现代言情

刺杀当夜,九道宫门齐齐落锁,入宫献艺的所有尼楚舞姬,被赐了毒酒,尸身草草扔去了乱葬岗。金羽卫连夜围住了尼楚部使团的驿站,将所有尼楚族人连夜押入天牢。

与此同时,金羽卫奉旨重点排查市井坊间的异域商贾,往来流民与可疑客旅。秉持着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个的准则,但凡神色稍显慌张,或是与尼楚商人打过交道的,皆被锁拿入狱。

街市上随处可见金羽卫横冲直撞一时之间,京城户户门窗紧闭,人人生怕无端卷进这场祸事,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尼楚部首领的请罪表早已快马递往京城,割地,贡马,献叛臣首级的条件一再加码,只求萧彻山息怒,保全部落残存的族众。可萧彻山的批复迟迟未下,谁也猜不透他到底要剥掉尼楚几层皮才肯罢休。

这场彻查整整持续了七日。最终以“使团私混死士,意图谋逆”定案,可掀起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殿前司侍卫统领齐鹏,以宫禁布防疏漏,值守渎职的罪名,被当庭杖责于午门之外。齐鹏半生谨小慎微,一顿杖刑下来,血肉模糊,当场断了气。齐府满门紧随其后惨遭株连,男丁全数押赴刑场问斩,妇孺老幼尽数没入教坊司,昔日将门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家产抄没,门户封禁。

当夜当班值守的殿前司侍卫悉数处斩,家眷随罪;其余轮值,外围值守的侍卫,虽未直接失职,也尽数革职,流放三千里戍边,无诏不得回京。

穆景煜倚在软垫上,用清淡平缓语调,将这桩桩件件血腥处置缓缓道来。

祁棠没有任何意外。

萧彻山凉薄暴戾,本就在她意料之中。祖父辅佐萧彻山一十二载,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可到头来,这样一位肱骨忠臣,又得到了什么好结果。纪氏满门,勤勉奉公,为萧氏江山肝脑涂地。可仅凭几纸莫须有的罪名,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你这倒是因祸得福。”穆景煜哂笑,“太后疼惜你,收作义女,陛下又亲封乐青县主。这般荣耀加身,倒是好生让人羡慕。”

“是吗?”祁棠的唇角扯出一抹嘲讽,“小侯爷的算计,才叫天衣无缝,让我叹为观止。”

穆景煜双眉一挑,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恭贺小侯爷荣升殿前司侍卫统领。”祁棠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诮,肩胛似乎被窗外吹进来的寒意勾得隐隐作疼,她下意识按了按伤处。

穆景煜本是殿前司挂名的入直近卫,按规制从无需当值。那日入宫,是借着三皇子萧醇的名义,说是殿下邀约,这才得以赴宴。刺客闯殿之时,满殿勋贵惊慌失措,四散躲避,唯有他反应最快,第一时间纵身掠出,喝止刺客,指挥侍卫围堵,姿态忠勇果决。

他是安平侯之孙,本就比旁人更得萧彻山信任。萧彻山惊魂未定下又见他临危不乱,身手果决,当殿下旨,破格将他拔擢为殿前司侍卫统领。

那么多人因这场刺杀身首异处,家破人亡。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京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唯有他,踩着满地鲜血,从一个闲散纨绔,一步踏入了禁军中枢,成了这场血案里唯一的受益者。

车厢里静了许久。

祁棠眼中的讥诮,还有藏不住的厌恶,穆景煜都看到清清楚楚。他非但不恼,反倒笑了笑:“总有人要在这个位置上。与其让旁人占了,不如我来。”

“翻案昭雪,总不能只靠一句冤屈。”

祁棠别过脸,真恶心。纪家满门的血,齐鹏满门的命,数十名侍卫的前程,都成了他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些石头中的一块?

“小侯爷好算计。只望日后,别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车轮声渐渐平息,马车稳稳停住。穆景煜率先跃下车辕,他回身抬手,掌心悬在半空,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祁棠全然无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没有搭上去。伸手轻轻拢了拢斗篷下摆,另一只手扶住车厢木沿,腰身下沉,从容落地。

相识近一年,他们之间早已攒着一笔算不清的账。从假死脱身到顶替身份入赵府,从刺杀到荣封县主,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机深不可测,远不是她能揣度的。

穆景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却没有任何窘迫。他顺势一划,指向街旁一间雅致酒楼:“随我上去坐坐。”

见祁棠没有应声,穆景煜侧身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先请。”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木梯,相隔不过半步,中间却像横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连穿堂而过的风,都好似绕着那道墙走。

包厢早已备好,半扇支起的木窗吹进街市的春风。桌上摆着七八道菜,色泽清淡,不似京城菜式的浓油赤酱,反倒带着些江南烟雨的秀气。

祁棠没什么胃口,碍于情面才勉强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筷春笋送入口中。舌尖触到那股熟悉的辛甜草木香时,她的动作骤然顿住。

“店家是从襄澜郡迁来京城的。”穆景煜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我想着,你或许会想念襄澜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是襄澜南部独有的山苍子香料,带着点微辛的清苦气。她生于京城,三岁随父亲赴任襄澜刺史,在南边的烟雨天里长了整整四年。父亲是地道的北人,吃不惯这股辛甜。母亲从不理会父亲,在春日里亲手采了山苍子晒干。一旦父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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