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祈棠辗转难眠,思绪纷乱如麻。
张婕妤的信究竟藏在何处?穆景煜与林屹川之间为何总是剑拔弩张?明日施碳又会生出什么变故?种种心事搅得她睡意全无。
索性披衣起身,推开窗棂。一弯冷月悬在檐角,清辉如水倾泻而下。祈棠倚窗而立,任由夜风拂过面颊。
"张婕妤的信..."她在心中默念。
这烫手的山芋,谢皇后会将它藏在何处?甘泉宫虽大,却无一处是萧彻山不能查的。帝后相伴十二载,同历风雨,最是知根知底。若信已送出宫外,以萧彻山的手段,定能追查到底。唯有留在身边,才最为稳妥。
可究竟藏在何处,才能瞒过那个最了解她的人?
清晨,祈棠赶到施碳处时,赵恒与丁瑶已等候多时。穆景煜坐在草棚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屹川今日不得空,方青青要核对账目,两人都未能前来。
"天啊!"丁瑶一眼就瞧见祈棠眼下两团乌青,"你昨夜是去做贼了不成?"
祈棠揉了揉太阳穴:"昨夜没睡好。"她朝穆景煜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阎王又是怎么了?谁招惹他了?"
"谁知道呢。"丁瑶撇撇嘴,凑近耳语,"我来时他就这副模样,活像尊泥塑的煞神。"
赵恒上前张罗,有了昨日的经验,加上穆景煜带来的侍卫在旁监督,今日施碳进行得格外顺利。只是棚内始终笼着一层低气压,穆景煜依旧如石像般端坐,一言不发。
一阵喧哗传来,只见一名文书正揪着一个瘦弱孩童的衣领呵斥:"我方才分明见你在西头领过一篓,怎的又来领?每人每户限领一篓的规矩,你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那男孩吓得浑身发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贵人明鉴!我娘亲病重在床,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妹妹,求求贵人发发慈悲,再赏一篓炭吧!"
祈棠让秋雁先将人带到棚内等候,日近晌午,祈棠唤来护卫接手。走到男孩身边,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男孩名叫王宸晖,十五岁的少年却瘦小的如同十岁孩童,听完他的遭遇,祈棠决议去他家看看。两人正要动身,身后突然传来凳子挪动的声响,穆景煜跟着站起身来。
"穆大人这是?"祈棠挑眉问道。
"同去。"穆景煜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那副模样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没还。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王宸晖另一侧,高大的身影将男孩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吓得孩子不自觉地往祈棠身边靠了靠。
祈棠向丁瑶与赵恒交代几句,便让王宸晖在前引路。少年灵巧的穿梭在蜿蜒的乡间小道上,对纵横交错的泥泞路径早已习以为常,不见丝毫疲态。
穆景煜更是不在话下,习武之人的稳健步伐让他如履平地。唯有祈棠渐渐力不从心,等到桃花村村口时,她已是双颊惨白,两只鞋早已被泥水浸透,脚底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她不得不坐在村口的青石上歇息,弯腰揉捏着小腿。
穆景煜见状问道:"还有多远?"
"就,就在村子最里头那户..."王宸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低声回答。
"可好些了?"穆景煜蹲在祈棠面前,语气出奇地温和。见她点头,他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若实在走不动,本官不介意背你一程。"
"不必!"祈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强撑着站起身,掌心在粗糙的石面上留下一道红痕,她朝王宸晖招招手,"走吧。"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三人来到一座破败的院落前。
斑驳的土墙满是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屋顶残破不堪,院内的茅屋已腐朽至极,门窗不知所踪,由几根歪斜的木梁勉强支撑,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王宸晖推开摇摇欲坠的院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闻声飞奔而出,扑进王宸晖怀里:"哥哥!碳石领到了吗?"
王宸晖温柔地替她理了理凌乱的碎发:"这是舍妹宛平,今年六岁。"
已至深秋,小姑娘身上穿的还是洗的发白的夏衫白,袖口处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过长的灰布裤子被草绳胡乱捆在腰间,露出冻的通红的纤细脚踝。
屋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兄妹俩脸色一变,急忙往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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