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车马浩浩荡荡,一路风尘折返回京。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丁瑶的信。信中尽数将她在弘扬郡的种种际遇与日常一一道来。
她初到弘扬郡不过数日,连圣骞便不知寻了何种由头,紧随其后追了过来。二人素来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到了弘扬郡也没有任何改变。
某日,两人竟因王宸晖再起争执,最终大打出手。丁瑶扬鞭相向,数道凌厉的鞭痕全部落在连圣骞背上,直打得他整个脊背血肉模糊,狼狈不堪。
此事传到丁太傅耳中,他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将丁瑶禁足思过。
此后她便被拘再祠堂,日日对着祖宗的牌位自省,唯有王宸晖时常趁着无人察觉,悄悄前来探望,时常捎来各式吃食。
禁足期满后,不曾想连圣骞就如同没事人一样,依旧生龙活虎,日日黏在她身侧,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烦人至极。
读到此处,祈棠忍不住轻声失笑。
信中还零零碎碎记录了诸多琐碎趣事,小到每日三餐的,大到王宸晖的日常近况,桩桩件件,事无巨细。信的末尾,丁瑶坦言,最快也要等到来年春闱落幕,方能返回京城。
祈棠将信放下,默默思量着下一步计划,既然丁家已回京,那接下来就是她要做的事情,她缓缓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色,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自打方青青被册封为正八品青美人后,祈棠便再未入宫。
这段时日以来,满城流言蜚语四起。人人鄙夷方青青忘本攀附,不知廉耻,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甘做攀龙附凤的卑贱之人。而祈棠,更牵连其中,成了京中笑柄。
世人皆言她治下不严,识人不清,连身边之人的野心都全然不知,荒唐可笑。往日里众人的夸赞,此刻都成了懦弱无能的佐证。
她对那些市井之言倒不在意,方青青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口诛笔伐。
她时常自省复盘,就像她与谢嫣然说的那样,世间女子,皆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倘若方青青当真觉得侍奉天子,跻身宫闱是毕生幸事,那她身为旧日好友,本就无立场,无资格去阻拦。
她不嫉恨方青青飞黄腾达,也不屑与其他人那般鄙夷,只是心底始终横着道跨不过去的坎。
沈太后对她屡屡照拂,可终究是她管束疏漏,让这场闹剧,折了太后的颜面。这道她心头枷锁,让她无颜入宫。
此番她筹备开办女学,必须得到沈太后点头支持,方能顺利推行下去。万般回避终须再见,她终究要再次度踏入寿康宫,直面沈太后。
午后,寿康宫静得一丝声响都听不见,一砖一瓦依旧熟悉,昔日温情尽数褪去,只剩满心忐忑。
祈棠一身素衣,屈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头颅低垂,姿态恭谨又满含愧疚。
沈太后一身暗纹常服端坐,面容沉静,瞧不出喜怒。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玉镯,动作缓慢从容,却自带上位者久居深宫的压迫。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今日怎么舍得入宫了?”
没有责怪,没有斥责。
祈棠深深叩首。
“乐青自知有罪,无颜前来拜见太后。昔日宫宴,是乐青疏忽大意,致使婢女僭越妄为,惊扰圣驾,有辱太后颜面,让太后因乐青蒙羞。数月以来,乐青日夜自省,满心愧疚,求太后娘娘宽恕乐青之罪。”
沈太后的神色晦暗不明,她望着伏跪于地,身姿恭顺的祈棠,心中思绪翻涌。
她何尝不知,真正有错的到底是谁。
不过是一个卑贱婢女,赌上全部身家性命攀附皇权,胆大妄为,投机取巧。可最让她寒心,最让她无力的,从来不是那婢女的野心,而是皇帝那毫无底线,随性而为的私欲。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却当众破格,当夜便宠幸僭越婢女,轻率册封位份。此事看似只是一桩寻常风流事,实则是轻慢宫规,纵容僭越,更是打尽了她这母后的脸面,打尽了天家体面。
可她是太后,是后宫表率,哪怕她对皇帝早已失望至极,也绝不能流露出半分。
皇帝是九五之尊,荣不得半点非议,她身为母后,只能替他遮掩收场,维系皇家体面,断不能将他的轻佻与失矩摆上台面,引人诟病。
她只能将所有怒火倾泻在眼前人身上,罚她跪足整夜。唯有重罚,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平息非议,让人道是下人作乱,县主失察,而非皇帝荒唐。
半晌,沈太后才淡淡出声:“你倒是通透,知晓错在何处。哀家当日罚你,你心里可曾怨过?”
祈棠抬起头:“乐青不敢。太后罚得没错。乐青身为县主,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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