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月栖第二次涉足萧家祠堂,上一次来还是因为找不到萧鹤允,这才摸到这儿来的。
老实说她并不太喜欢这里,屋顶太高太大,黑压压一大片压下来,里头又深,摆着那么多老祖宗的牌位,更添了幽暗与威压,总之就不是能让人感到自在的地方。
但她着实担心萧鹤允,于是这份不自在便变得微不足道了。
院内站了不少人,却无一人能说得上话,不晓得是那父子二人哪个的主意,萧嬿婉与萧家七郎萧隼鸣也被赶了出来。听见脚步声,他们回头,一见月栖两人,紧绷的面色稍缓些许。
一声母亲与嫂嫂,令里面的两个男人转过了身,月栖一眼便看见了一身雪灰色常服正跪在蒲团上竖起三根手指的萧鹤允。
他一见她立即就站了起来,蹙眉看向月栖身后的牧野,双唇一下就抿紧了,却也没说什么。
月栖这才看向一旁的高大男子,对方也同样在打量她,两人视线一经对上,一个居高临下,另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谁也不让谁,直到李夫人喊了声国公爷,月栖才跟着进去,走到萧鹤允身旁朝他行了个福礼。
英国公萧立这才将视线移到李夫人身上,冷淡得甚至连句回应都没有,只扫了一眼便又落回到了月栖身上,甚是嫌弃地丢下一句:“这般粗野的女子,也值得你二人兄弟阎墙?”
月栖顺着他眼角的余光,这才注意到坐在不远处太师椅上的萧凤举。
月白色长袍包裹着他瘦削的身躯,闻言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拐杖,视线却直直地落到她身上,半晌不见移开,直到萧鹤允往前一步,用大半个身子将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遮挡,他才调开了头,仍旧不发一言。
对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月栖是一点也不奇怪,以萧立对他的疼爱,回京的路上不顺道把人捎回来,那才奇怪呢。
说实话,比起萧鹤允,萧凤举反倒与萧立更为肖似,都生得高大儒雅,不同的是萧立两鬓已经花白,眼神也更为凌厉。
没来由的,月栖就是觉得此人甚是讨厌,这一刻她甚至很庆幸萧鹤允身上并没有多少他父亲的影子,他甚至也不太肖似李夫人,否则日日这样对着,她会觉得闹心。
“英国公没有资格对我的未婚妻子作出任何批判。”萧鹤允道,语气不容违逆。
他称自己的父亲为英国公,李夫人瞬间察觉到了异样,忙上前一步拉住他道:“大郎,到底发生何事了?”
萧鹤允说没什么,又看向月栖:“我已自请出族,自今日起,我将自立门户,不再为英国公世子。”
事情发展的方向让人猝不及防,月栖以为萧鹤允这次不止要被指着鼻子骂,说不定还要一报还一报,被萧立打断腿,哪曾想竟是这样的结果。不过这样也挺好,反正这世子之位于他而言也是可有可无,如坐针毡,弃了反而一身轻松。
是以,她朝他笑了笑,又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
一旁的李夫人却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还是月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看向萧立,对方回以一个冷淡的眼色,叫上萧凤举,转身便要走。
”等等!”月栖喊道:“那夫人怎么办?还有五娘和七郎!”
萧立闻言回头,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李氏乃我萧家长媳,自然是留在我萧家,继续为我打理家务事,至于七郎,若他孝顺上进,日后不愁没有好前程。”
这么说来,萧凤举已是弃子一枚了,有萧立做靠山,若将来萧隼鸣袭爵,他要是安分守己,下半辈子也可高枕无忧了。
比起关在庄子上等死,能重回萧府做他的二世祖,已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萧凤举不敢不满,柱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可李夫人的天却塌了,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斗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不过就是不想属于儿子的一切旁落他人,如今他不仅主动放弃这一切,甚至连她这个做娘的都不要了,这叫她如何不绝望?
可她又能如何,天大地大,这世间除了此处,似乎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唯有继续与所谓的丈夫同床异梦,过着行尸走肉般的日子,直至断气的那一日。
虽已认命,可泪水却不知不觉挂满了脸,透过模糊了的视线,她望向一旁的萧立,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月栖忙替她顺背,又接过郝嬷嬷递过来的帕子给她,待其呼吸渐渐平顺,这才直起身子一脚踹在了萧鹤允腿上。
“一会再跟你算账。”月栖说完便转向萧立,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夫人会跟我们走,五娘也是。”
萧嬿婉当即面露喜色,李夫人也诧异地抬起了头,萧立却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轻笑两声,“林氏,你没有资格插手我萧家之事。”
月栖仍旧板着脸,她知道自己吓不着对方,但她的脸色代表了她的立场与态度,该怎么摆出来就得怎么摆出来。
“你萧家这些烂事,我才不想管,我现在管的是李怀玉与萧嬿婉的事。反正你一向对她们二人不闻不问,何不放了她们?至于内宅的打理,以国公爷的能力,不愁找不到这样的女人。”
萧立眯了眯眼,再度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来。
倒是个难得的美人,也不怪两个儿子为她大打出手。而她似乎不怕他,大大的眼睛里除了愤怒,便是对他的不满与不屑,仿佛他的身份于她而言不过是路边的一株野草,路过了都不带扫一眼的,果然是乡野出身的低贱之人,不仅桀骜不驯,还视法度权势于无物。
“你的意思是,要我与李氏和离?”他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月栖低头看了李夫人一眼,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怔愣了一瞬,茫然地与她对视。
月栖复又看向萧立,“如果你愿意,那是最好不过了。”
萧立一挑眉,被月栖的自不量力给逗笑了,“你是在跟我讲条件?你用什么来跟我讲条件?这么说吧,连她亲生儿子都插手不了的事,你一介村妇又能拿我如何?”他指着祠堂内供奉的一个个牌位,“她李氏生是我萧家的人,死了,这祠堂自会挪出一块地儿供奉她的牌位,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月栖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人啊鬼啊,我只知道你的妻子厌恶你,与你一道的每一刻,都让她无比恶心,你若执意不肯,那我们便只能一纸诉讼递到衙门去了。”
“当真是勇气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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