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文巷坐落在城北,是文人墨客聚集的所在,月栖乘坐的车舆一经停靠,立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没办法,马车太过华丽,沾染了秀才举子们最唾弃的铜臭。
牧野敲开门,也不管小厮让不让,直接把人格开,月栖则领着众人向里。
这是个一进的小院落,远比不上赵识安在英国公府时的住处,但如果没有萧鹤允的那两笔银钱,在寸土寸金的上京,他连这样一个宅子的租不起。
月栖也不啰嗦,径直往寝屋去,果见赵识安正坐在案前奋笔疾书。听见脚步声,他略抬了抬头,忽就怔住了,随即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月栖是最讨厌他这副死样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门儿清,却仍旧一副你奈我何的淡笑,让人看了火冒三丈。
这口气若现在不出,日后她只怕要生生怄死,便疾步上前抓起砚台往赵识安身上砸。伴随着一声惊呼,月白长衫沾上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
“林月栖,你疯了!”赵识安叫了起来。
月栖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到枕头底下一阵摸索。
赵识安面色一紧,大步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月栖从夹层里翻出一只小布包,转头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还给我!”他喊道。
月栖充耳不闻,三两下掏出里面的银票开始清点。
“我叫你还给我!”赵识安嗓音又拔高了几分,捏着拳头阔步上前,又被一旁的牧野给拦住了。
月栖将银票清点完,不多不少,刚好三千两,抽出大半沓塞进袖子里,这才缓步上前,将剩下的递给赵识安。
赵识安没接,语气倒是平和许些:“你这是何意?”
月栖道:“这是一千两,你俭省些,下半辈子也够用了。至于余下的两千两,鉴于你的言而无信,我觉得你也只配过紧巴巴的日子,当然,再怎么不好过,也比与我成亲之前好多了。”
赵识安见她从容不迫,脸色愈发难看,“这是我赵家的财产,是……”
“是萧鹤允给你的补偿。”月栖打断他,“你当初也同意了。你既拿了这笔钱,就该把嘴闭上,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可你没有。你若心有不甘,当初就该拒绝这笔补偿再去敲那登闻鼓,这样倒还理直气壮些,可你不该放下碗就开始骂娘呀!现下,萧鹤允挨了板子,名声受损,我将这银票收回,并不过份吧?”
“今日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你凭什么把银票抢走!”赵识安咬着牙,双眸几欲喷火。
月栖点点头,“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下场,他给了你这么多银票,期望能堵能你的嘴。既然你没有守诺,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做什么君子了。”毕竟两千两可不好挣。
赵识安自是不肯,“夺妻之恨,岂是区区几千两就能平息的,你们未免太过看轻我识安了吧!”
不等月栖回答,牧野冷哼一声:“恨?先生收这些银票的时候可不是今日这副样子,莫不是觉得世子大方,想再敲上一笔吧?若不然,就是卫家那边与你闹翻了,你拿世子与少夫人撒气呢。”
月栖闻言倏地看向赵识安,对方想都没想便否认了。这样的反应更加佐证了牧野的说法,月栖道:“你与卫姑娘闹掰了?”
说起这事,赵识安脸色更坏了,他指着月栖:“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说,上次游湖,你与五娘说了什么?”
还真是因为这个啊?看来他是失去了卫府这个靠山,恼羞成怒,这才破罐子破摔的。
月栖想了想,道:“我就是提醒她有些事该好好查清楚。”
“查清楚?”赵识安冷笑,抬腿想要往前迈,却被牧野拦得死死的,只好扯着嗓子嚷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张嘴,我的大好前程被毁了!你说,我凭什么要放过你们,要死大家一起死!”
身为卫家嫡幺女,卫馨倍受父母宠爱,而卫仁绍这个新任吏部尚书碰巧需要这样一个寒门女婿提高自己的官声,见女儿拼死要嫁,他也无话可说。
眼见好事将成,卫馨甚至还许诺,她会去求卫仁绍,若吏部有空缺,便让赵识安顶上,无需再等三年,职位虽不高,但有老丈人提携,很快便可平步青云。
原以为自己总算能在月栖面前扬眉吐气,怎料那日杨妃湖一别,才堪堪半个月,一切都变了。卫馨拒绝再见他,卫家的下人一见他便开始拿扫把赶人,他塞了好些银子,这才从一个仆妇口中得知,卫家之所以态度大变,是因派人去了趟百草村的缘故。
赵识安百般求和不成,料定是月栖从中作梗,誓要复仇。他于英国公府客居时便热衷于打听萧家秘辛,知晓萧鹤允与萧凤举之间多有龃龉,便打算与萧凤举联手,奈何却找不到他人在何处。
便在这时,萧敏容找上门来,说要与之联手,目的只为了将胞兄从那暗无天日的牢笼中解救出来。
她道:“我已给父亲去信,他弹劾萧鹤允的奏折已在路上了,你只要揪准时机去敲那登闻鼓,双管齐下,这次萧鹤允无论如何也会栽个大跟头的。”
两人一拍即合,忆起这段时日所受的耻辱,哪怕鱼死网破,赵识安也要将上萧鹤允一军,况且他们一个庶民一个贵勋,舆论只会偏向弱势的一方,愚昧的百姓才不管真相如何,只要给萧鹤允扣上一顶凌弱暴寡的帽子,光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赵识安很笃定,这一仗他赢定了。果不其然,登闻鼓一敲,再有萧立的弹劾奏折为辅,连陛下也无法偏帮萧鹤允一个字。他功成身退,还搏得了一个不畏强权的好名声。
至于找上门来的月栖,于他而言根本不足为惧,他之所以失控,是因为习惯了拿这样的态度去对待曾经的妻子。
而月栖见他怨气冲天,第一反应是担心卫馨,脱口道:“你没把卫姑娘怎样吧?”
原本还去叫嚣的赵识安听见这句话表情瞬间凝固,很是难以置信,“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关心她?”
月栖说不然呢,“她一个闺阁在室女,若被人知晓与你缠扯不清,这辈子就毁了。”
赵识安嗤之以鼻:“她抢了你夫君,你还这般唯护她,当真是圣人哪!”
他话里的讥诮并没有让月栖感到难堪,许是不在乎了,所以他的怨怼于她而言,不过是被说中了心事的无能狂怒。
她冷冷地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平缓:“自你踏入上京城的这一刻起,就已将我舍弃,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这件事我们四个人都有错,多说无益,我只劝你,莫要再将卫馨牵扯进来,不然可不会是今日这样的结局。”
她板着脸,模样颇为严肃,虽努力做足了气势,可没了萧鹤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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