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春夏之交。
“今天怎么样,听说你们班上午连着两堂课小测。”
公交车上,二人并排坐着,陈厉的拐竖在中间,隔去了海心的半张脸。
海心正侧头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就听到陈厉这样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抛出了其他的问题:“医生怎么说的,能不能动手术?”
“情况还不稳定,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陈厉的声音在公交车引擎的轰鸣声中弱不可闻。
“姨妈让你不要去看她。”
“海心。”陈厉叹了一口气,他找寻着海心的视线,却一直得不到回应,只能自言自语一般说着,“你把我当成什么铁石心肠的人,那是我妈。”
两人一路再无话。
公交车直接开到水镜市第三人民医院大门口,海心先下车。
她刚转过身,就听陈厉说:“不用,我自己来。”
海心却冷淡回应:“没想扶你。”
陈厉却早已习惯她的冷漠一样,只是无奈笑着,自己一手撑着拐棍,一手扶着公交车门上的把手,缓慢而稳健地走下车。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浓,隔壁床位上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很压抑的空间。
姨妈斜斜地靠在床头,精神看上去竟然还不错。
她削着苹果,长长的苹果皮卷曲着垂下来。
两人进门后,陈厉先打了招呼,随即找了椅子,让海心坐下。
待海心坐下,他又伸手去接过海心的书包,放在桌角,体贴备至。
全然一副好哥哥的做派。
姨妈还在,海心没有发作。
她抚上自己的胳膊,隔着衣服都感觉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姨妈看到他们和睦相处,表情满意得不得了。
她削好的把苹果一分两半,先拿给海心,再递给陈厉。
“不用总往我这里跑,你俩把自己的学上好就行了,尤其是你这丫头,好好准备高考。”姨妈嘴里絮叨着,用无限慈爱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
病的这几个月,姨妈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妈。”陈厉却突然开口,“海心在校外兼职,您管管她。”
海心惊诧地向陈厉看去,却见他也正望着自己,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陈厉成年之后性子变得愈发古怪起来,那些小时候的尖酸刻薄和无理取闹,就像被他自己一把手揪了起来,连根拔起,不晓得丢到了哪里去。
毫不在意自己的瘸腿,也不再含胸驼背,躲避旁人的目光。
和海心在同一个高中时,他尽管早已具备自己行动的能力,却还是每天准时到海心教室门口等她一起放学,举手投足无限关怀,温柔亲昵。
如今海心高三,陈厉也读大一了,他考上了本地的大学,腿脚不便的缘故,申请了走读。
课程不紧张的时候,他依然跑到海心的学校来接她下学。
风雨无阻,统统做给外人看。
他真的在人前扮演起了一个“好哥哥”来。
但是人后还是这么恶劣,爱告小状。
姨妈听到陈厉的话,果然大惊失色,质问起海心:“什么?!你这死丫头,谁让你跑出去给人家打工去了,你那点三瓜俩枣的够什么吃的,给我把心思都用在读书上!”
海心敛眸,顺着姨妈的话说着:“早就没去了,陈厉瞎说的,我会好好学的。”
陈厉看着姨妈半信半疑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海心低眉顺眼的模样,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来,拇指有节奏地来回摩挲着手里的拐棍,将上面的橡胶塑套揉出了一个浅浅的痕印。
-
从医院出来之后,两人分道扬镳,一句多余的话也未说。
海心在医院前的公交车站搭上了另一班车。
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时,海心不经意抬眼,看见陈厉拄着拐,直挺挺地站在公交站牌前,眸光定定地看着自己。
捕捉到海心的视线时,他温和地笑了。
海心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匆匆别开视线。
翘了下午的自修课和晚自习,海心不仅是去看姨妈,还要去奶茶店打四个小时零工。
这家奶茶店的位置很好,距离学校三四个街口,距离家也就几站公交车的距离。
店是小店,生意稳定也不算太忙,店老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烫着羊毛小卷,戴着大得夸张的耳环,打扮得很靓丽。
她觉得海心与她投缘,蓝色的眼睛也很吸睛,符合她别致的审美。
见海心急着找兼职,就让她在小店柜台前打包收银。
店主姐姐给海心开出了16元/小时的高价,让海心无法拒绝。
“我其实不差钱,妹妹。”刚见面时店主姐姐夹着一支细烟,吞云吐雾,狭长的眼睛搁着烟雾细致地打量着海心,她的声音甜甜的,和外表看上去极为不符,“我就是太无聊了,想找个人白天多陪陪我,你给我的感觉很特别,很不错。”
海心抬手挥散了眼前的烟雾:“谢谢姐姐,但是我闻烟味会头痛,抱歉。”
店主姐姐坐直了身子,牵着一丝微妙的笑意看了海心许久,终于掐灭了指间的烟。
“你真的很有意思,我挺喜欢你的。”她轻声说着,把海心领进了店里。
那天起,海心就在这家挂着粉色“咩咩哞哞”招牌的奶茶店上班了。
周一到周五,抽出两个晚上;周六周日,抽出两个半天。
这个时间海心完全可以接受。
姨妈住院之后一直不愿意让海心和陈厉去陪护,原本面积不大的家里只剩下这两人,竟也突然显得空旷骇人。
海心不想每日回家和陈厉大眼对小眼直到睡去,她更想把空余的时间抽出来,为自己读大学攒点学费,也给姨妈减少点经济上的负担。
奶茶店的客流不稳定,闲的时候,她还可以看看书、做做题。
今天看完姨妈再来到店里,就稍晚了一点,时间接近17:00的样子。
“来了。”这会儿店里刚走了两个客人,店主姐姐缩在柜台后面刷手机。
海心“嗯”了一声,放下包就开始麻利地扎头发,换衣服,清洗双手。
“吃过晚饭没呢。”店主懒懒地问。
“没呢。”海心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散下来时能将将盖住半个背,她用自己带的小梳子,认真地把头发梳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头。
店主姐姐听说海心没吃晚饭,让她自己调两杯奶茶喝。
“你们这个年纪根本不用减肥,就该想吃啥吃点啥。”店主姐姐断定海心是还在爱美的时候,怕长胖不愿意吃饭。
海心却丝毫不和她客气,打开冰柜给自己铲了两大铲冰,给自己兑了一杯加浓版的丝袜奶茶。
她最近打工上学连轴转,晚上回去还要做模拟卷,确实有点困倦。
喝点浓茶能让她的身体感觉更舒适。
今天的工作很快就开始。海心刚站上柜台不久,还没来得及把台前的小票机和打包袋收拾好,远远的就见好几个穿着各色校服的小女孩两两结伴经过。
附近的几所初中都放学了。
“姐姐~我要珍珠奶茶,要冰的~”看着十几岁出头的小女孩趴在柜台上,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纸币冲着海心,眼睛亮晶晶的。
海心接过纸币,找了钱递过去,温声询问着:“少一点冰好不好?女孩子不能喝太多冰的。”
小女孩听话地点点头。
海心身后传来店主姐姐的嘲弄:“知道喝冰的不好,你还给自己加这么多冰块?”
海心理亏心虚,只是埋头在塑料杯上贴着标签。
今天不忙,上班上到八点钟的样子,客流就稀少了。
海心正背对着柜台,拿着抹布,将放牛奶的冰柜里外擦拭干净。
擦到底下几格的时候,她塌下腰来,把半个身子探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浮的口哨声。
“喂,撅屁股那个,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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