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窗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连带着殿内的木板都覆了层潮意。书案上的水墨纱灯散着清冷的光亮,映照在谢祈安白皙的小脸儿上,无意添了几分病色。
昨夜一宿折腾,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真去榻上休憩又放心不下。大理寺那头还没个准信儿,也不知宋时韫这一子欲往何处落。
西暖阁宣召来得突然,沈长策走得急,也不知这会儿有没有淋到。谢祈安想着,一时失了神,笔尖慌了力道,鲜墨落于薄宣之上,染开好大一片墨迹。骤然惊觉,已错失了下笔良机。
“殿下可有心事?”文容怕她熬不住,特意煲了醒神汤送来,“里头混了味药,喝起来口中难免发涩,前些日子属下折了些桂花酿了梅子,尝尝?”
正说着,他不紧不慢掏出了一捧“香饽饽”在谢祈安眼前晃了一圈儿,馋人得紧,非要谢祈安当面儿把那药汤喝了才算完。
所谓一个猴儿一个栓法,文容总有法儿拿捏她,她还偏就没招。谢祈安也不矫情,一把抓起那汤碗灌了下去,喝完特意将那瓷碗翻了个面儿自证清白,文容这才缴械投诚。
谢祈安这下总算得偿所愿,她尝了个梅子,酸酸甜甜,甚是可口。吃完不忘咋吧两下,越发觉得嘴里苦得慌,又伸手向文容讨了两个。
“西暖阁那边如何了?”谢祈安顺嘴一提。
文容了然笑笑,答道:“殿下放心,沈长策进去没一会儿里头就放人了,想来只是例行汇报,没什么大动静。”
“那头叫得这般急,绝非小事。”谢祈安心中暗暗琢磨着,怎么也想不通。
窗外的小雨愈发大了,一股脑儿地全灌了下来,噼里啪啦敲得瓦檐直响。连廊下的路面被刷得锃亮,这会儿谁去上头走两步,定要摔个底朝天。
“诶呦!”
谢祈安刚想着,外头就传来了苍术的惨叫。文容刚走到门边儿,那小子就被青黛扶了进来,一边诶呦喊个不停,一边揉着自己的腰,那模样好不滑稽,逗得谢祈安直乐呵。
“殿下!”苍术满眼哀怨地望着她,“奴都这样了,你还笑!”
“眼下雨下得这般大,人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壮着胆子往外跑。”谢祈安敛了笑,调侃着,对上青黛的视线,示意她给苍术瞧瞧。
“殿下!这不好吧。”眼瞧着青黛就要上手,苍术忙死死捂住自己的袍子,“男……男女授受不亲!”
“哪里来的老古董。”文容说着就敲上了他的脑门,“医者不论男女,人姑娘心善给你治伤,你倒拿乔上了。你小子是要你这腰呢,还是要守那贞洁?”
苍术被噎得没话讲,也是,平日里这种小病小难的哪能瞧到青黛姑娘面前,他今儿也算是沾了殿下的光。想到这儿,他一把撩起身后的袍子,满脸英勇就义的模样,闭眼道:“来吧!”
“殿下,我躺了啊?”这姿势实在别扭,苍术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祈求着谢祈安的首肯,见她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殿下,奴尽量靠边儿躺,别弄脏了您这干净的毛毯。”
谢祈安被他这话闹得红了眼,压下心中的那抹酸涩,道:“那你可得躺仔细了,磕着碰着都算你的!”
“嘶——”
青黛细致地处理着瘀伤,他疼得呲牙咧嘴,下意识伸手护着,被她一巴掌又拍了回去,“老实点儿!”
苍术也不恼,昂着脑袋,往谢祈安那儿瞧,“殿下,您这么有钱,别那么小气嘛!小的人微言轻,就是卖个好人家也套不出这么多银子。”
屋内欢笑声一片,此刻难得的清闲时光,像是偷来的。若是叶蓁在,她定要再刻薄损苍术两句,唬他再吵将他丢廊下去。
“行了,别贫了。”文容对上谢祈安的眼神,拦了他的话头,道:“羊毛毯殿下这儿是没了,入冬前给大家添床新暖被。苍术,你且安心躺着,那毛毯殿下赏你了。”
“此话当真?”苍术乐得恨不能马上跳起来谢恩,却被青黛硬生生按了回去,“药没上好呢!再乱动,这伤你自个儿瞧去!”
“别别别!”苍术连声向她讨饶着,小嘴儿跟抹了蜜一般,“我不动就是了,瞧病这事儿还得是姑娘这双妙手,小的哪儿会啊!”
话落,殿内众人又是一顿笑。霎时间,笑声把屋外沉闷的雨幕都冲淡了些。
谢祈安撸着小黑,望向窗外正盛的雨势,喃喃道:“明日朝中怕是又要掀起风雨了。”
文容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这雨半点儿没有要停的意思,连带着地面都泛起了层层雨雾,四处弥散开来。
明日朝堂又会是何种局势呢?
“阿容。”谢祈安唤他。
“殿下有何吩咐?”
“明日朝中所论,务必盯仔细了。”瞧着外头的雨,她总觉得心中不安,多一份谨慎总是好的。
“殿下安心。”文容附耳道:“那头我们的人日日盯着,沈长策和沈确方才前后脚唤人来传了话,叫您安心修养,明日朝上所议他二人散朝后前来陈情。”
谢祈安点了点头,道:“明日阁主头七,我回趟潇湘。散朝前遣个人在外头候着他二人,就说夜里忽然转凉,我吹了风,风寒重了,若无要事改日吧。”
“是。”文容知她要回,眼下禁足,正巧免了麻烦,只是出宫的话……“圣上那边问起来?”
“如实说。”谢祈安扯着笑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他总不能既想用这密不透风的宫殿锁住囚鸟,又要自由惯了的鸟雀乖乖听话。没榨干我的每一寸价值之前,他不会说什么。”
“明白。”
文容心中了然,迅速将一应事务吩咐了下去。
“兰草都安置妥当了吗?”谢祈安问。
未等文容答话,青黛就抢先说道:“一早儿天不好,雨下来前就搬暖房里了。”
“怎么样?”
谢祈安又扬了扬下巴,询问起苍术的伤势。
青黛利落收拾着药箱,“得亏他皮实,就是简单的瘀伤,抹几日化淤药便好了。”说着,就撂了瓶药苍术手里,“记得擦,一日三次。”
“好嘞!”苍术忙将药瓶揣进了胸口,讪笑道:“谢谢姑娘!小的定日日谨记!”
遣散众人,殿内唯留一盏烛火,好一会儿外头才静了下来,只剩吵嚷不休的雨声,吵得人心烦。
谢祈安躺在柔软的褥子上辗转难眠,怎么也睡不踏实。思来想去,她索性坐了起来,靠在软枕上闲坐静观雨。也不知何时犯了困,迷迷糊糊就这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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