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王室的血脉,长公主亲生,帝国流落在外的王子?”
Z6-178星,下城区。
某间废弃仓库内。
白枢坐在缺了条腿、只能用废弃引擎盖勉强垫着的破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沾满暗红血迹的合金匕首。他微微抬眼,看向面前不远处站着的那位,下巴都几乎快要抬到天上去的“帝国特使”。
“是的,殿下。”
帝国来的特使纡尊降贵颔首,目光并未在白枢身上过多停留,而是扫过四周的环境,眼底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嫌弃。
很显然,这间位于废弃星下城区的仓库里,在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一场血斗,连空气里都仍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和血腥气。
这对于特使那闻惯了高级香薰精油气味的呼吸系统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其肮脏刺鼻的味道。
是以打进入仓库起,特使大人就连位置都没挪动过半分,牢牢站在那片为数不多的干净地面上,生怕踩到半分血污,脏了他金贵的小高跟鞋底。
“您的确是长公主殿下当年流落在外的血脉,尊贵无比。国王与王后都日夜期盼着您的归来,特地命我前来接王子归国。”
“尊贵无比?”
白枢停下了手里转动匕首的动作。
在某不知名边缘星系里一颗早已被废弃的垃圾星出生,自有记忆时就在垃圾星和无数混混地痞厮打搏命求生,在泥泞和血腥里长大——
这样的经历,有朝一日竟也能和“王室血脉”这等词语放在一起谈论。
还能让锦衣华服的特使耐着性子站在垃圾堆里和他交谈。
“……那确实是很尊贵了。”
白枢语气淡淡,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
特使很欣赏王子的配合:“那么殿下,请现在就随我登上飞艇吧。”
白枢却没应,百无聊赖地把匕首往腿上的束带中一别,后靠住椅背,懒懒打了个哈欠:“如果我拒绝呢?”
“原来殿下喜欢开玩笑,”特使脸上如同面具般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殿下,接您归国,是陛下与王后对您的爱护,您血脉尊贵,何必要对肮脏的垃圾堆不舍?”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白枢眼皮微垂,语气未变,“我问——如果我拒绝呢?”
特使眉毛微皱:“殿下,这不是个有趣的笑话。”
他身后,两名全副武装、神情倨傲的帝国皇家近卫军齐齐朝前一步,动作默契地拔出枪袋中的武器。
然而,黑洞洞的枪口还未对准白枢,两名近卫军便发出痛哼。
一道漆黑的身影快速自几人之中闪过,立在了白枢身边,以护卫的姿态。
那是一名有着乱糟糟黑色短发的青年哨兵,身旁还停着一条虚幻的黑毛大犬,是他的精神体。
“枢哥。”
青年将两把手枪捧到白枢面前。
特使愕然回头,只见两名近卫军的手腕正以一个非正常的角度向上弯折——分明是已经断了!
“你们——”特使不可置信地瞪向那名黑发哨兵,眼底爬上怒意,“王子殿下,请管好您的狗!这些士兵可是皇家近卫军,他这是在挑衅皇室,应该被枪决!”
白枢轻笑一声,掸了掸腿上的灰尘,站起身来:“特使大人,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他步伐随意,神态不见被指控的恼火,随手拿起一把被捧到面前的枪,老旧的军靴自然地踩过地上血液,漫不经心地跨出。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汹涌蔓延开来。
不是那种针对精神力的特型攻击武器带来的精神方面的压力,而是单纯的、来自本身的威势。
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猛兽,姿态散漫,游刃有余,极度危险。
特使心头一抖,脸上的倨傲一时竟有无法维系,他不受控制地朝后退去:“王、王子……”
这位垃圾星王子刚刚一直坐着,他竟然没发现,对方的个头如此之高、竟比他还高了半头,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有,资料不是说,这位王子是向导吗?
一位向导,竟能带来如此威慑?
特使再维持不住假笑与体面,踉跄地朝后退去,撞上仓库里堆叠摆放的杂物,华贵整洁的衣衫被划出沾了铁锈的破口。
他却完全顾不上在意:“王子,我只是……”
轮廓棱角精致到近乎锐利的一张脸孔忽然在眼前放大,随之而来的,是额头传来的冰冷——
一把枪,抵在了他的额心。
特使眼瞳骤缩,未出口的音节卡在了嗓子里,难以再发出任何音节,两股战战。
白枢居高临下,半敛的眼帘内,蓝色的瞳仁冰冷淡漠:“在这里,用枪指向别人,意味着要发起死斗。”
他将手枪往前按了按,宛如在看一具尸体:“抬起枪的瞬间,他们就应该做好死的准备。”
身后已经没有可以继续退的空间,特使身体颤抖,不自觉地往下躲避,试图避开那冰凉的枪口。
白枢单手抓住他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倾身靠近,几乎贴在了对方耳边。
“你说我的狗卸了他们两个手不对,那么…有哪里需要改正?”
前襟传来的力气大到根本无法挣脱,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激起一阵因恐惧而起的颤栗。
两名被折了手腕的近卫军见此情状,立刻要上前帮忙,却被黑发哨兵制服,就连他们外放出的精神体、两只灰鹰,也被黑犬死死按在了地上。
无人能救,孤立无援。
“……殿下、殿下,是我的错……是我管理失职!”
枪口已经快要嵌入皮肉,特使嘴唇颤抖,终于找回了声音:“是我没有约束好他们,让他们有机会挑衅殿下……殿下的人忠心护主,应当嘉奖!”
“——稍后,稍后我就会让人去飞艇上,把我收藏的一套防弹护心取来,奖励这名英勇的护卫!”
他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眼前的王子就会不小心走火。
“还有殿下,殿下受惊……我会让人送来十万星币!为殿下调理情绪!”
白枢定定地看了这位和刚来时几乎是两个人的特使一会儿。
倏地,他眉梢一挑,狭长的眼睛弯出一道弧度:“特使大人说的哪里话,你们刚刚到这里,不了解规矩很正常。”
白枢松开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为特使整了整皱巴巴的丝质领花。
“特使大人的衣服都脏了,沾了这么多脏东西,真不好意思。”
他态度随和,特使却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殿下说笑……一件衣服而已。”
机械人偶一样任由这位王子给自己整理了半天衣服,特使憋了好半天,才敢试探地挤出一句问询:“那……殿下,您……”
“既然我是王室血脉,国王王后都很想念我,那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失望。”
白枢收回手,扫了他身上华丽精致的衣物首饰,眼眸微闪,笑着退开几步,随意一扬手:“阿夜!”
黑发哨兵立刻松开钳制住的两名近卫军,精准接住被扔过来的手枪。
“走,我们回家。”
“是,枢哥。”
……
目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出仓库,特使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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