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没人打得过他。”
“那他师父为何不管教他?”
“因为他这般放肆纯粹是师父宠的。”骆澈眼神向着天边延伸,仿佛又看见了当年这师徒二人在竹林山无法无天的模样。
“啊?”宋拾星大跌眼镜,原来他是苍梧派一霸,怪不得整日一副别惹老子的模样,竟真是惹不起的爷。
“哦对了,”骆澈忽的严肃起来,小声道:“你不是山门中人,最好别在他面前提师父两个字。”
宋拾星忽然想到那日听到尘珘说他师父在两个月前枉死了,死因至今未明……
她刚想继续追问关于尘珘师父的事情,二楼连廊却先传来威胁的声音。
“骆澈,多出来的嘴需要我帮你剁掉吗?”
宋拾星缓缓回头,尘珘正靠在连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臂,神色阴沉,像是下一秒腰间挂着的碎云便要飞过来索命。
宋拾星赶紧回过头来,这简直是阎罗!
骆澈双腿打着风火轮便跑了,宋拾星也悻悻跟上。
开罪不起,当真是开罪不起!
回到客房,宋拾星日渐斜落的天光铺满房间,隐约还可见光中漂浮的细小尘埃,这应当是她出发前看到的最后一场夕阳。
宋拾星开始收拾她上路需要的东西,忽见那日宋府大战褪下的衣衫里漏出一角棕色皮革。
宋拾星将它翻出来,才认出那是尘珘之前给她防身的袖箭,还记得那时他说他才不送人,用完就还,没成想全然忘了这袖箭还在她这儿。
脑中又浮现尘珘那阴沉沉的目光。
罢了罢了,她可不敢私藏,再耽搁下去尘珘怕是要来剁她。
宋拾星用绢布将袖箭包好,随即便带着一副乖巧的表情往尘珘房间走去。
咚咚,叩门两声。
“何人?”
“是我,我来还东西。”
尘珘开门,面上仍旧有阴云挥之不去,不过在眼神触碰到她面容之时,略多了两分柔和,“你要还什么?”
那被秀丽绢布包裹住的袖箭被递了出来。
眼前人盯着袖箭思索片刻,淡淡抛下一句,“送你了。”
送她了?前几日他不是还一毛不拔来着,今日怎么就如此大气了。
既然送了,那她自然乐意收下,真是个防身的好东西。
“那就多谢尘公子啦。”
宋拾星将那袖剑重新戴在手腕上,笑容扬起,一蹦一跳地往房里走去,鹅黄色衣裙被风掀地扬起,绽开一朵迎春花。
连尘珘自己也没发觉,一抹笑意悄然攀上嘴角,将那苦大仇深的阴云驱散了。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大雾皑皑,宾州城尚未醒来,一片寂静。
宋拾星、骆澈与月瑶的包裹被尘珘收进乾坤袋中。
“沧州十方镇来报,近日连发四起失踪案件,或许与妖怪有关,我们去那儿看看。”
尘珘剑指南方,晨雾氤氲,低矮的太阳晦暗不明,阳光穿不透这厚厚水雾,那便由他们向阳光走去。
连着两日赶路,她们到十方镇时,已是子时,万籁俱静,空气中只有烛火燃爆的细碎声响。
宋拾星只觉得诡异。
整个十方镇安静地好似一片坟场,只有坟头的蜡烛幽微发亮。
家家户户都燃着微暗摇晃的烛火,家家户户都噤若寒蝉。
宋拾星一行人顺着杏芳街走了许久,连一家开着门户的酒家或客栈都不曾见着。
寒夜幽微,树叶簌簌,宋拾星已然精疲力尽,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几位客官可要住店?”
寂静中突然传来人声,宋拾星被吓得够呛。
旁边黑暗的巷子里冒出个肩披布条的小斯。
尘珘顺着他的来路瞧去,只见那夜色浓重的长巷尽头似有一栋小楼灯火通明。
那小斯伸手指向小楼,热情揽客:“客官,那就是我们的客栈,马上就要打烊了。”
宋拾星与尘珘等人相识一眼,现下别无他处可去,一行人便跟上小斯,去往怀宝客栈。
一行人长途跋涉,都已是困意绵绵,将通关文牒交给店家办理入住后便纷纷去到房间酣眠。
最后一间客房住进旅人,怀抱客栈大门前的火红灯笼终于被熄灭,整个十方镇终于陷入点点微光驱不散的黑夜。
第二日,宋拾星是被楼下沸腾的人声吵醒的。
木质的阁楼不能抵御一声接一声的惊叫,纵然是她住在二楼也能将楼下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不想理会喧闹,可漂浮在空中的字眼却不可遏制地窜进耳朵,而这些字眼,足以让她心跳如鼓。
“昨儿个夜里,东家坊死人啦!”
“啥?又死了一个,这个月咋突然死这么多人?”
“什么?东家坊!娘嘞我家就住东家坊啊,还好我昨日不层燃烛,不然遭殃的怕会是我嘞。”
……
一股寒意贯透脊背,宋拾星顿时睡意全无。
拉开客房大门,尘珘正倚着二楼栏杆俯视下面闹哄哄的人群。
一身白衣劲装,腰上革带斜挂长剑,墨发高束,随风轻扬,尾端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两根素白发带。
听见身后响动,他侧头垂眸看过来。
“醒了?”
“嗯。”宋拾星上前两步与尘珘并排站着,才发现这栋阁楼一楼乃是酒家,浓重的酒香扑面而来。
或许是因这儿的酒实在好喝,商贩马夫,齐聚深巷。
楼下的人三五成群,手中端着酒碗,依旧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昨夜的凶案。
“据说人都不见了,床上就剩了一滩血啊。”
“当真?竟这般骇人!”
“我今日定里里外外锁好门窗。”
“我都打算带着一家老小出去躲两天了!”
……
宋拾星倒吸一口凉气,她直觉这绝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凶案。
“尘公子,你说此事会不会与妖怪有关?”
尘珘眼底墨色流转,“尚且不知,叫上月瑶和骆澈,我们去查查这这个月的所有死者。”
东家坊,十方镇的一处低矮民房集聚处。
数十人在一幢茅草屋外围成半圆,窃窃私语。
人群之中,屋子的门口有几个穿着沧州官服的人正来回踱步,似乎很是难办。
宋拾星与尘珘拨开人群,向那茅草屋走去。
只是越近,便越能听见幽幽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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