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临近下班，方琦越坐不住。
她的心已经飞了，飞到晚上的聚餐里。之所以没有提前跑路，纯粹是因为公司出外勤下班时，需要拍照打卡。
东西全都收拾完毕，桌上只留了个电脑。为了做样子，她还开了个文档。但里面的字像天书，根本没看进去。
终于，时间来到六点。
她几乎是立马起身，把电脑往包夹层一塞，抱上月季就往外走。
王书媛不愧是严选的工作搭子，速度比她只快不慢，收拾动作一气呵成，三两步就来到门边。
而小周却是缓缓站起，懵然问二人：“今晚不聚个餐吗？”
方琦笑道：“不了吧，下周再请大家吃饭。”
小周不死心，又叫住她：“小琦姐，你生日都不庆祝一下吗？”
王书媛半只脚已经踏出办公室，闻言停下动作，回头揶揄道：“怎么可能不庆祝？你看看她这会儿归心似箭的模样，有人等着呢。”
方琦莞尔，没有反驳，依旧快步往外走。
“走了走了，”王书媛揽过她，对小周道，“下周见嗷弟弟。”
方琦弯了弯眼睛，也道：“下周见嗷。”
小周:“……好的。”
-
告别王书媛，方琦一个人去了停车场。
长青科技是六点半下班，这会儿还没什么人。方琦快步走到自己车旁，把月季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
她此时非常愉快，像只雀跃的小鸟，左边看看，右边摸摸，视线最后落在了副驾驶上。
现在还没坐人，看上去有点空。
她从后坐拿了个抱枕，感觉不太搭，又放了回去。
思索了好一会儿，方琦突然想起中午刷到的短视频。有个女生去接她男朋友下班，在副驾驶上放了束鲜花，当对方开门的时候，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以前看到这种内容，她都不用脑子，看过就忘。可今天不知怎的，可能是玫瑰千层太好吃，现在有点跃跃欲试。
只可惜这个点买不到鲜花。
等等。
鲜花？
方琦眼睛一亮，突然解掉安全带，打开了后备箱。
-
沈行则开了一天的会。
长青科技上市在即，所有事情都需要统筹敲定。作为最早也是目前持股最高的资方，他陪着这家公司从初创走到上市关口。这次上市，不仅是创始人陈默交出的答卷，也将是他未来坐稳掌权人之位的勋章之一。
他们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然而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
何况今天还是方琦的生日。
当六点半一到，沈行则就喊了暂停。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下周再继续。
陈默没什么意见，直接让众人散了。
沈行则让陈秘书自行下班，独自去到停车场。早上他看见过方琦的车，还记得在哪里。
想见她的念头太浓，他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到了副驾，拉开车门，沈行则还没来得及说话，笑容先僵在了脸上。
——那盆早上他亲眼见过的月季，此刻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座位上。
花苞待放，叶子绿得发亮。
方琦刚刚不小心把湿巾落到了座位底下，这会儿正在捡。听见声音，她快速坐直身体，看向沈行则。
可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对方虽然带着笑，但眼中却没什么惊喜。
方琦暗暗懊恼自己的粗心，怎么关键时刻掉湿巾，没有捉住沈行则本就短暂的情绪。
但他的笑显然也是真心的，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花。
方琦笃定地想。
可能是荷尔蒙本身容易蒙蔽理智，方琦完全忽略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她们并没有达成只有沈行则可以坐副驾驶的共识。
于是此刻沈行则的想法与她大相径庭。
他非常地怀疑人生。
刚刚满是炽热的胸腔，现在被秋风扫过，凉了一大半。
阿琦竟然这么喜欢这盆月季。
还把它放在驾驶座……
那他该坐哪里？
坐后面？
当然不行。
方琦见沈行则没有动作，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不上车？”
沈行则回神，正打算说些什么，让她允许将盆栽换个位置。
还没开口，就又听见她道：“后备箱是开着的，麻烦沈总把它搬过去一下。”
她的声音太欣喜，沈行则闻言一顿。
他终于抬起双眸，对上方琦的目光。
只见她两眼弯弯，非常得意的样子。那笑容也很灿烂，连颊边梨涡都隐隐地出现了。
沈行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他抱起盆栽，把它放到了后备箱。
回来副驾时，方琦已经用纸巾把座位擦了干净。
沈行则坐上去。
系好安全带，他出声试探道：“这盆月季真的很好看。”
“嗯。”方琦点点头，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没有看他。
沈行则一直在观察，忽然发现她双耳泛粉，心脏砰砰跳了几下，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直接道：“是特意给我看的？”
方琦颊边有些发烫，这人怎么回事，看破别说破行吗。
但她也不想撒谎，硬着头皮道：“对……”
想了想，她又挽尊道：“毕竟以后你也要管它，先带你认识认识。”
说完就别过脸去。
沈行则终于笑出声来。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直看得方琦脖颈也染上了薄粉。
方琦羞恼地瞪他一眼。
可她的眼睛好漂亮，像一汪泉水，水光潋滟，威慑力为零。
沈行则心头软的一塌糊涂。
世界上怎么会有阿琦这么可爱的人呢？笑起来好可爱，害羞的时候好可爱，连嘴硬的时候也可爱的要命。
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可他却感觉是自己得到了礼物。
喉结轻滚，沈行则忽而抬手，指腹轻轻捏了下她发烫的耳垂。
方琦被他碰得一颤，耳朵瞬间通红，下意识躲开。
沈行则却轻笑一声，顺势凑近，声音放得很低，故意模棱两可：“好的，我以后肯定管。”
方琦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刚烧开的热水壶，感情在胸腔碰撞，就快要藏不住。
余光瞥见他又要凑过来，方琦慌忙得绷住脸：“你不许动。”
声音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抖成那样，还是没有藏住。于是她破罐破摔，又重复一遍：“就是不许动。”
沈行则再次笑出声来。
不过这回，他终于规规矩矩地坐正，答应道：“好的。”
-
等两人赶到聚餐的地方时，雨薇她们已经到了。
方琦一路都开着窗，这会儿脸色早就恢复如常，甚至指尖开始有些发凉。
她准确无误地找到雨薇的车，停在旁边。
下车后，她看着这三辆除了车牌几乎一模一样的奥迪，心中升起一阵酸涩。
沈行则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体温会更高一些，温暖从手背传来，方琦深呼吸，把悲伤压了下去。
今天是她的生日。
是她与家人重聚的日子。
也是正式把沈行则带入自己圈子的日子。
应该要高兴才是。
她朝沈行则笑笑，拉着他走了进去。
这里其实是个商k，很正规，吃得也很丰富，他们以前一聚会就都来这里。
方琦对前台报过包厢，有服务员来带她们过去。
还没到地方，赖雨薇天籁般的一声，“你是自由的鸟——”强势地闯进耳里。
方琦被逗得直乐，趁着歌曲间隙，推门而入。
赖雨薇和冯嘉运同时转头，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同时一亮。
冯嘉运调低了音响，赖雨薇朝她奔来:“宝！——”
方琦松开沈行则的手，也跑了过去。
两人紧紧地相拥。
赖雨薇手里还握着话筒，拿起来放到嘴边，同时对阿琦耳朵大喊：“生！日！快！乐！”
方琦偏过头，就着她的动作，也对话筒说：“谢！谢！”
两人的声音穿透云霄，闹成一团。
冯嘉运哑然失笑。
他转身，走向门口孤零零站着的沈行则，道：“她们俩一见面经常这样，不要介意。”
沈行则虽然这会儿被短暂地抛弃了，但他看阿琦如此高兴，也不自觉扬起唇角。他对冯嘉运摇摇头，道：“不会的。”
冯嘉运眨了眨眼睛，道：“我该怎么称呼你？行则还是沈总？”
沈行则笑：“既然都是阿琦的家人，叫我阿则就好。”
“好的阿则。”
冯嘉运又道：“我大阿琦五岁，你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嘉运哥。”
沈行则颔首：“嘉运哥。”
冯嘉运点了点头，对这位妹夫有点满意。
而这时方琦也松开了赖雨薇，通过前方反射着门口的玻璃镜，她终于想起被自己抛在身后的沈行则。
吐了吐舌头，拉着雨薇走到门口，对沈行则说：“这个就是我常常提起的雨薇，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又回头道：“雨薇，这是沈行则。”
赖雨薇朝沈行则礼貌地点头。
态度既不疏离，也不像冯嘉运那般热络。
四人走到包厢中央。
那里有一个粉色的水晶岛台。上面放着一个十寸的蛋糕，一些瓜果点心，几碟炒菜小吃，还有两件啤酒。
赖雨薇拿起蛋糕上的纸质王冠，一边绕成圈，一边对方琦说：“宝宝快来许愿吹蜡烛，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方琦嘿嘿一笑，低头让她给自己带上，提醒道：“还要先拍照。”
“放心！”赖雨薇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打开手电筒，站到方琦对面去。
调开摄像头，发现这个光暗了，便招呼冯嘉运：“嘉运哥，打一下手电筒。”
冯嘉运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热，闻言笑道：“来了。”站到以前常在的位置上。
赖雨薇又举起相机，看了看还是有点暗，张嘴便喊：“阿姚姐——”
空气突然一滞。
众人皆愣在原地。
今晚的氛围实在太好了，特别是冯嘉运的在场。从刚才到现在，其实她们都在默契的假装。假装大家没有分开过，按部就班地走着以前生日的步骤。
可是赖雨薇的这一声，像是撕开了遮掩的白纱，大家再不能自欺欺人。
沧海桑田，她们全都变了模样。
逝者已逝，她们确实少了一个家人。
赖雨薇眼眶瞬间红了，方琦也是。冯嘉运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方琦闭了闭眼睛，道：“我今天妆都没画，就不拍照了。”
赖雨薇吸了下鼻子，也笑道：“这个地方光不好，我们下次去别的地方拍。”
她啧啧指着屏幕，很是刻意地说，“嘉运哥那里只有一侧光，不足以抵挡这里的难看顶光。给我们寿星弄得黢黑。”
说着她就要关掉手机。
却就在这时，好友脸上突然一亮，阴影跟沟壑全被填平，显出真正的好看来。
赖雨薇动作一顿。
方琦本来还在强颜欢笑地点头，因为她也想把雨薇叫回来，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吃蛋糕，吹蜡烛，许愿望，不要停在意识到失去的时刻。
然而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自己的右前方打来一束光。
她怔怔地看过去，就见光晕背后，沈行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眼底不似平日那般浅淡，印着满腔的温柔。
沈行则的声音很低，却也好听，响在这有些僵硬的包厢里：“那这样行吗？”
不只是方琦，就连赖雨薇也愣住了。
原本以为会一直空缺的位置，此时竟被人填补了上去。而那人带着满身的爱意，专注地看着阿琦。
曾经赖雨薇也看过这样的画面，但是对视的是嘉运哥和阿姚姐。阿琦站在嘉运哥的位置，看他们的眼里带着看家人的温馨。
自从阿姚姐离世，嘉运哥离开，她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可是今天，沈行则出现了，他以阿琦家人的身份出现了，同样带着爱。
其实最开始，赖雨薇在知道阿琦要带着沈行则过来的时候，是不大高兴的。因为这是家庭聚会，哪怕阿琦有了爱人，她也希望能先他们三个聚一次。所以她一开始刻意忽视了沈行则，也没有表示欢迎。
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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